顧軒的腳步沒有停。他穿過市政廳廣場邊緣的地下通道入口,風從背後推著他,像要把他卷進更深的暗處。通道裡燈光昏黃,腳步聲被水泥牆吸得乾乾淨淨。他在第三根立柱後站定,影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林若晴已經等在那裡。
她靠在角落的廣告牌邊,包擱在腳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到顧軒,她沒說話,隻是抬了下下巴,示意他靠近。她的臉色有點白,眼下有青痕,但眼神亮得嚇人。
“東西準備好了?”顧軒低聲問。
林若晴點頭,彎腰打開包,取出一個銀灰色的小盒子。盒子隻有巴掌大,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她按下側麵按鈕,盒蓋彈開,裡麵整齊排列著幾十個拇指大小的數據膠囊,每個都泛著微弱的藍光。
“五百個,全做了加密處理。”她聲音壓得很低,“掃碼就能看,但隻能播放一次,看完自動銷毀。沒人能追蹤來源。”
顧軒接過盒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殼。他沒多看,直接塞進口袋,緊貼胸口。
“地鐵站的人安排好了?”
“都是信得過的朋友。”林若晴說,“他們隻知道自己在參加一場城市挑戰賽,贏了有獎金。沒人知道裡麵是什麼。”
顧軒盯著她看了兩秒,“你不怕出事?”
林若晴扯了下嘴角,“怕啊。可我更怕睜眼看著一切照舊。我爸當年就是被這些人逼死的,我不可能一輩子裝看不見。”
她抬手捋了下鬢角,動作自然,但顧軒知道,那塊腕表裡藏著攝像頭。她在記錄這一刻。
“開始吧。”他說。
林若晴點頭,轉身走向另一條岔道。兩人沒再說話,也沒握手告彆。她走得很乾脆,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顧軒站在原地,聽她的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他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頻道。屏幕上跳出一個進度條,標著“盲盒投放:0”。
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七分。
九點零三分,第一條反饋來了。
【a3站,5號櫃開啟。】
顧軒站在市政廳後巷的台階上,手指劃開屏幕。畫麵跳轉成一段視頻——昏暗的辦公室,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坐在桌前,對麵站著地產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手提箱。箱子打開,全是現金。鏡頭拉近,男人笑著點頭,伸手點了點桌麵。
視頻結束,自動銷毀。
三分鐘後,社交平台上出現一條匿名動態:“我在地鐵站撿到個盒子,掃了碼……裡麵是我爸收錢的視頻。”
配圖是那一幕的截圖。
顧軒盯著手機,呼吸沒變,心跳卻快了一拍。
十點十八分,第二條消息彈出。
【d7站,12號櫃開啟。】【e2站,8號櫃開啟。】【f9站,3號櫃開啟。】
他一邊走一邊看,穿過側門,乘貨梯直達頂樓。電梯門開,冷風撲麵。他走出機房,來到天台邊緣,城市燈火鋪滿眼前。
手機不斷震動。
有人上傳了視頻,標題寫著:“我媽單位的科長,去年評優先進,結果私吞扶貧款?”
另一個帖子:“我同事老公是交警隊長,剛才看到他收黑錢的畫麵……我現在怎麼辦?”
評論炸了。
“查他!”
“報警啊!”
“這不會是p的吧?”
“我已經轉發紀委公眾號了。”
顧軒點開一個直播窗口。畫麵晃得厲害,是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自家客廳播放那段副區長收錢的視頻。他父親坐在沙發上,臉煞白,一句話不說。
“我不知道該不該發。”年輕人聲音發抖,“可這是真的。我親眼看見他把箱子藏進車庫。”
彈幕刷屏:
“兄弟,你做得對。”
“舉報有獎,還能保護你。”
“我們小區物業經理也有問題,剛有人發線索!”
顧軒靠著女兒牆站定,手機貼在耳邊,聽著另一頭林若晴的聲音。
“已經開始自發組織了。”她說,“有人建群,專門核對信息,比對時間地點,防止誤傷。還有律師主動提供免費谘詢。”
顧軒閉了下眼。
不是他在推動風暴,是風暴自己燒起來了。
淩晨十二點二十六分,秦霜辦公室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