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因女兒手指觸碰主控台再次響應後,機械音平穩響起:“歡迎使用公民監督平台。請輸入您的問題。”
顧軒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又抬眼望向廣場四周。人群還在鼓掌,直播信號已經鋪滿全城的大屏小屏。他知道,這一刻之後,沒人能再裝睡。
他把女兒交給旁邊的保育員,轉身朝台階下走去。
陳嵐正站在監察大數據中心的入口等他。她沒穿製服,灰色長裙襯得身形利落。袖口彆著一枚銀匙形狀的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準備好了?”顧軒問。
“等你一句話。”她說。
兩人並肩走進大廳。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這裡是新係統的神經中樞,三百二十七個終端節點的數據流在這裡交彙、校驗、歸檔。牆上掛著巨大的城市全景屏,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政務窗口都在實時跳動著數據點。
“現在上嗎?”技術員低聲問。
顧軒點頭:“啟動吧。”
陳嵐走到中央控製台前,從懷裡取出一把真正的銀匙。它比普通鑰匙稍長,表麵刻著細密紋路,像是某種編碼。她抬手,將銀匙緩緩插入主戒口。
哢噠一聲。
穹頂驟然亮起,三百二十七個光斑同時閃爍,像星辰被點亮。全息投影展開,顯示所有接入係統的官員終端已同步激活。
廣播響起:“廉潔提醒已發送,請核查昨日公務接待報銷憑證。”
話音剛落,人群中傳來一聲悶響。
是市住建局局長趙國棟。他猛地站起身,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播放出一段錄音——
“這筆錢不用走賬,明天我讓人送到你家。”
聲音清晰得刺耳。
全場靜了幾秒,隨即炸開鍋。
“誰乾的?!”趙國棟臉色發青,一把扯下手表摔在地上,“這是陷害!”
沒人回應他。
大屏幕上,他的個人信用評分正在飛速下滑,紅色警告框不斷彈出:【異常資金接收記錄】【未申報私人會麵】【關聯企業股權代持嫌疑】。
陳嵐站在控製台後,語氣平靜:“係統自動抓取語音信息,基於聲紋比對和場景還原技術。如果你覺得有誤,可以提交申訴材料。”
“放屁!”趙國棟指著她,“你們這是搞監聽!違法!我要告你們!”
顧軒走上前,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穩。
“趙局長,”他說,“三年前青湖村拆遷款失蹤案,七百八十萬,是不是你也說‘查不到’?”
趙國棟嘴唇抖了一下。
“那時候沒人能查,因為賬本藏得好,關係護得嚴。”顧軒繼續說,“現在不一樣了。每一筆轉賬都有跡可循,每一次通話都會留下痕跡。你不怕係統,怕的是你自己做過的事被聽見。”
“我不是……我沒有……”趙國棟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短信提示:【您名下尾號8836賬戶已被凍結,原因:涉嫌收受非公開利益】。
他整個人晃了晃,扶住椅子才沒倒下。
大廳裡安靜下來。其他人低頭看著自己的終端,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悄悄關掉了私人聊天群。
顧軒環視一圈:“還有誰想關權限的?現在可以舉手。”
沒人動。
“過去,監督靠舉報,靠冒險,靠一個人拚死撕開口子。”他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現在,我們有了工具。它不偏袒誰,也不放過誰。隻要你伸手,它就會響。”
一位老乾部站起來,皺眉道:“這不成了互相盯著?誰來管你們這些管人的人?”
這話一出,不少人點頭。
顧軒沒急著回答。他抬起右手,露出空蕩蕩的腕部。
“這裡原來有一串珠子。”他說,“是我妻子留下的。她死的時候,沒人替她說話。我查了七年,踩過坑,挨過刀,差點把命搭進去。”
他頓了頓:“你們覺得監督可怕,是因為習慣了沒人管。可對那些被欺負的人來說,他們等的不是奇跡,是公道。”
老乾部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這時,一個年輕科員舉手:“我能試試嗎?就是……普通人也能用這個係統?”
“當然。”顧軒走向公眾體驗艙,打開麵板,“刷臉認證,領取七十二小時臨時監察權限。發現問題,直接上報,全程匿名。”
話音剛落,大屏跳出提示:【市民體驗通道開啟,當前排隊人數: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