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黑透了。他沒開大燈,隻在辦公桌前擰亮台燈,光圈剛好蓋住麵前那疊文件。手機靜靜躺在抽屜裡,屏幕朝下,從江楓發完“周三文化館,我安排司機順路”之後,他就再沒碰過。
他知道現在不能動。
一動,就可能打草驚蛇。
但他也不能等。
他拉開保險櫃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用膠帶反複粘過,邊角有些發皺。這是周臨川昨天悄悄交給他的東西——幾份項目組成員私下留存的工作日誌複印件,還有兩封未發送的郵件草稿。
顧軒把紙袋打開,一張張攤在桌上。
第三頁上寫著:“2021年6月15日,趙副主任來電,轉達‘老領導意見’,要求暫緩提交審計結果。”字跡潦草,像是匆忙記下的備忘。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拿起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緊接著翻到下一頁,是一封郵件草稿,標題是《關於yh0937安保采購合規性說明》,正文隻寫了一半,最後停在一句:“文化館二了談話後,原定上會方案作廢。”
顧軒手指頓了一下。
文化館。
又是文化館。
他記得江楓說過,程維山每周三都會去寫字,人大辦副主任趙某必定到場,兩人閉門四十分鐘。
時間對上了。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記號筆寫下三個項目名稱:
東區舊改
yh0937安保采購
醫療基金劃撥調整
然後在旁邊列出行程表:程維山去文化館的日子、趙某簽到記錄、項目審批節點、資金變動時間。
一條線連起來。
每一次“文化館會麵”後的二十四小時內,至少有一項涉及劉慶利益的議案被臨時叫停或修改。
不是巧合。
是操控。
他回到座位,打開電腦,新建文檔,開始整理這張動態影像圖譜。每一條數據都標上來源編號,確保日後能追溯到原始憑證。做完這些,他把圖譜打印出來,和日誌複印件一起掃描進加密u盤,插在電腦上拷貝了三份備份。
剛拔下u盤,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他說。
門開了,周臨川站在門口,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袖口露出一截燙傷疤痕。他沒說話,徑直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攤開的文件。
“你拿到了?”他問。
“拿到了。”顧軒點頭,“不止是流程異常,是有人在背後直接乾預決策。”
周臨川拿起那份郵件草稿,看了一眼,冷笑一聲:“他們以為退休了就能隱身?隻要還在簽字、打電話、遞話,就是違規。”
“關鍵是‘影響力’怎麼定性。”顧軒說,“他沒簽字,沒發文,甚至連會議都沒參加。但項目動不了,人換不掉,錢批不下來——這本身就是權力。”
周臨川沉默片刻,從內袋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一頁:“我讓隊裡老陳查了趙某的出行記錄。過去一年,他有十七次在非工作時間進出市人大辦公樓,每次都趕在程維山去文化館的第二天早上八點前離開。監控拍到他手裡拎著文件袋,出來時袋子是空的。”
顧軒眼神一沉:“他在替人傳文件。”
“不止。”周臨川壓低聲音,“老陳還發現,這些文件袋的編號屬於‘內部傳閱件’序列,按規定必須登記流轉。但係統裡查不到任何記錄。”
“人為抹掉了。”顧軒說,“這就是證據鏈的缺口——我們能看到痕跡,但拿不到原件。”
“所以得逼他們自己拿出來。”周臨川合上本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快了。”顧軒把u盤收進貼身口袋,“先走信訪通道,提個匿名問題:‘是否存在退休乾部通過非正式渠道乾預市政采購?’不點名,不列數,就問程序是否合規。”
周臨川明白了他的意思:“輿論先燒起來,他們慌了就會補漏洞。比如調原始文件複核,或者開會討論怎麼應對。隻要動作一多,破綻就出來了。”
“對。”顧軒點頭,“等他們開始自保,我們就跟進去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