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了一下,顧軒低頭看了一眼。
江楓的消息還在屏幕上:“聽證會材料剛發,你的座位是c07,靠近主控台。”
他沒回,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上層抽屜。裡麵躺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標題是《yh0937項目資金流向異常初步研判》。紙張邊緣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看過很多遍。
這是他昨晚熬夜做的假簡報。內容七分真三分假,關鍵點在於把“宏遠基建”錯誤歸為市建投的二級子公司。隻要這個信息傳出去,對方一定會動。
他把文件放進外側抽屜,故意留了一條縫。保潔阿姨每天九點半來,眼睛不好使,但嘴巴快。這種事,她最合適。
做完這些,他坐回椅子,打開加密通訊軟件,給林若晴發了條消息:“今天能發條動態嗎?就說最近有知情人士反映,某些已調崗乾部可能牽涉舊賬重審。”
發完,他等了兩分鐘,收到回複:“明白,模糊處理,不提名字。”
他知道林若晴懂分寸。她以前是記者,現在在宣傳口,說話帶風但不落地,正是他需要的喇叭。
十點零五分,林若晴的社交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某重點項目疑似存在曆史賬目重審跡象,知情人士稱或將牽連多名已調崗乾部。”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會議紀要角落,隻露出幾個字:“孫建國”“審批流程”。
半小時後,顧軒打開備用手機,登錄匿名輿情監測賬號。關鍵詞“yh0937”搜索量上漲三倍,“宏遠基建”和“征地補償”也開始冒頭。
更關鍵的是,係統提示三個ip頻繁訪問市政內網檔案庫,查詢孫建國任職期間的項目記錄。其中一個ip歸屬地顯示在省審計局大樓。
他嘴角動了一下。
魚咬鉤了。
中午十二點,林若晴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剛接到一家地方台采訪邀約,說想聊聊‘退休乾部責任追究’的問題。”
“去。”顧軒說,“彆提具體人,就說全國都有類似案例,公眾關注度在上升。”
“明白。”林若晴頓了頓,“他們要是問我有沒有線索指向本地?”
“你就說,不方便透露來源,但確實在跟進。”
電話掛斷後,顧軒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流不息,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對麵路口,司機沒下車,也沒熄火。
他沒多看,轉身回到電腦前,登錄自己的工作賬號,輸入一串關鍵詞:“如何界定退休官員對原分管項目終身追責?”
搜索記錄留在那裡,清清楚楚。
然後退出,注銷,鎖屏。
他知道,隻要有人監控他的行為軌跡,這條搜索就是一顆釘子——釘進對方神經的釘子。
下午兩點十七分,周臨川發來短信:“程小年又申請調閱‘環保補貼八千萬’案卷,理由是協查備案。”
顧軒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個字:“盯。”
程小年是他重點盯防的對象。審計局突然空降的新人,偏偏姓程,還是程小舟的弟弟。這種巧合,要麼是試探,要麼是挑釁。
現在他主動調檔,說明那份假簡報已經引起重視。對方在核實真假,準備下一步動作。
傍晚六點,林若晴發表評論文章《沉睡的賬本:那些未被追責的舊案》。全文沒點名,沒證據,隻是列舉了全國幾起典型案件,最後呼籲建立曆史問題追溯機製。
文章一出,立刻被多家自媒體轉發。有公眾號標題直接寫成《某地或將啟動舊案複查?》。
顧軒關掉網頁,打開內部監控後台。發現市建投官網服務器在過去兩小時內遭遇輕微ddos攻擊,流量異常但未癱瘓。這種程度的試探,像是在測試防禦反應。
更讓他在意的是,一名自稱“省紀委聯絡員”的人,下午四點致電江楓秘書處,詢問是否有針對退休乾部的專項審查計劃。
江楓沒接,秘書隨口應付過去了。但這個電話本身,就是信號。
對方開始慌了。
晚上八點,顧軒坐在辦公室燈下,麵前擺著三台設備:一台連著輿情監測係統,一台接入內網日誌追蹤,第三台是加密通訊終端。
他拇指輕輕摩挲腕上的檀木珠,眼睛盯著屏幕。
突然,一條新消息彈出。
林若晴發來的截圖:她的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標題是“你父親當年也簽過字”,附件打不開,顯示病毒警告。
他眼神一冷。
這是衝著林若晴來的。她父親曾是市政建設局局長,雖然早年病逝,但履曆乾淨。對方拿這個威脅,說明已經開始反向調查他們的人際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