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條短信靜靜躺在對話框裡,“快跑,來了”四個字像釘子紮進視線。顧軒沒鎖屏,也沒收起,就那樣盯著它看了三秒,然後抬眼看向周臨川。
“走。”他說。
兩人從變電站後門離開,沿著荒地邊緣往南繞行。雨沒停,風把破屋頂的鐵皮吹得嘩啦響。他們穿過一條廢棄排水渠,爬上坡,在儘頭一處老舊倉庫停下。這是顧軒提前備好的第二據點,沒有電,但牆角堆著乾草和防水布,能遮風。
他從懷裡掏出u盤,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塞進貼身內袋。接著從背包翻出一台老式台式機,黑色外殼,邊角磨損嚴重,是那種早該淘汰的型號。這機器從不聯網,硬盤也換過三次,隻用來讀取高危數據。
“你有信號乾擾?”陳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軒回頭。她穿著深灰風衣,頭發被雨水打濕了一縷,貼在額角。手裡拎著一個銀色工具箱,腳上是一雙平底短靴,鞋幫沾著泥。
“有。”顧軒點頭,“打火機製的簡易裝置,運行中。”
陳嵐走進來,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裡麵是幾塊電路板、讀卡器和一個便攜式電源。她蹲下身,接上線纜,開始檢測u盤是否攜帶遠程喚醒程序或追蹤代碼。
“先彆插。”她說,“這種級彆的據點,對方很可能在文件裡埋了反向定位包。”
顧軒沒說話,隻是把手套脫下來,重新檢查接口處的銅線圈。這是他用變電站廢料手工纏的,能短暫阻斷無線頻段發射。
十分鐘後,陳嵐抬頭:“安全。可以讀取。”
顧軒把u盤插入離線機。屏幕亮起,跳出幾個文件夾。他點開“陽光賬本原始日誌”,裡麵是完整的資金流轉記錄,時間跨度兩年,涉及七個區縣的重點項目撥款。
“這些審批簽名不對。”陳嵐湊近看,“筆跡軌跡太順,像是掃描後重繪的。”
“我知道。”顧軒調出一張放大圖,“你看這裡,‘秦’字最後一捺有個微小回勾,係統生成時沒處理好,真實簽字不會有這個動作。”
陳嵐伸手接過鍵盤,輸入一串指令,調出財政係統近三年的電子歸檔樣本進行比對。結果出來:四十七處簽名存在ai合成特征,其中三十九項已通過終審,資金全部流向三家空殼公司。
“這不是個彆問題。”她低聲說,“是整套流程被替換了。”
顧軒沒回應,轉而打開“昆侖計劃”的郵件文件夾。內容不多,但每一封都經過加密跳轉,發件ip顯示在東南亞某國,接收方備注寫著“劉總”“秦主任”。
“劉慶。”陳嵐念出名字,“他三個月前以顧問身份列席過省發改委的一次閉門會,當時提交了一份關於跨境結算通道優化的提案。”
“就是這個。”顧軒指著其中一條記錄,“‘數據清洗接口移交’,聽著像技術術語,其實是洗錢流程的代號。”
陳嵐翻到附件,那份協議掃描件清晰可見。中國政策研究發展中心與開曼群島的“北極星谘詢公司”簽約,金額兩億八千萬,用途標注為“區域經濟協同發展研究支持”。
“假的。”她說,“那個研究中心根本沒有對外合作權限,更彆說簽這種數額的協議。”
顧軒把頁麵往下拉,找到最後一條批示:“確保顧某不知前世,項目閉環前不得暴露身份。”
屋裡安靜了幾秒。
陳嵐盯著這句話,眉頭一點點皺緊。“他們知道你……特彆?”
“不是知道我重生。”顧軒聲音低下去,“是知道我變了。以前我不會查這些,也不會碰他們的線。”
“可這話的意思是怕你想起來。”陳嵐看著他,“說明你過去可能接觸過什麼,或者有人告訴過你什麼。”
顧軒沒再解釋。他打開另一個文件——yh719複印件。
《境外資金入境操作指南》。
落款單位模糊,印章殘缺,但編號讓他心頭一震。他在前世最後一年參與過央行內部培訓,見過類似文檔。yh係列是九十年代為應對外彙管製設立的臨時通道代號,後來因濫用被全麵封存。
“這東西早就廢了。”他說,“現在出現,隻有一個可能:他們在複用舊模板,做非法資金轉移。”
陳嵐忽然起身,從工具箱取出一個小本子,快速翻頁。她記了很多內部會議要點,有些連檔案都沒留。片刻後,她停在椅頁上。
“去年底,省金融辦接到一份匿名報告,提到有人試圖重啟yh712通道。當時沒查實,以為是誤報。”
“不是誤報。”顧軒冷笑,“是試探。他們想看看還有沒人記得這些編號。”
兩人重新梳理郵件時間線。所有關鍵操作都集中在省級督查進駐前三天。撥款、銷毀、人事調整,節奏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