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顧軒剛從聯絡室回到辦公室,指尖還搭在檀木珠上。他沒急著點開任何內容,先把門合上,拉了下窗簾。窗外天色已經轉亮,行政中心前的廣場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保安來回走動。
他坐到桌前,解鎖手機。
熱搜第一是某重大職務犯罪嫌疑人被控製。
下麵掛著林若晴發的那篇通稿式短訊,發布時間是十分鐘前。文字很克製,沒提名字,也沒說細節,但“關鍵證據已完成多重保全”這句話像根釘子,紮進了所有人心裡。
評論區炸了。
有人問是不是之前那個基金會的事,有人翻出七年前舊聞截圖,說當年就有舉報信被壓下來。一個id叫“清風樓住戶”的網友留言:我家房子被強拆那天,施工隊舉著的就是這個項目的批文。
轉發量衝到五萬時,第二條動態上線了。
標題是《一張發票背後的十七年》。
作者署名:林若晴。
文章不長,分三部分。第一段講一名基層公務員連續七年提交審計異常報告,全部石沉大海;第二段貼出幾張模糊的照片——醫院走廊裂縫、學校地基裸露的鋼筋、還有一頁寫著“返點比例”的手寫賬單;最後一段引用了一封匿名信裡的句子:“我本不想當英雄,可當我看見孩子躺在漏雨的病房裡,而他們的錢正流向私人彆墅,我就再也閉不上眼。”
沒有點名,也沒有直接關聯顧軒。
但他知道,懂的人自然會懂。
他放下手機,打開內網係統。督辦申請狀態更新為“初審通過”,正在分配調查組編號。流程動了,但速度不快。上麵還在觀望。
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是保安的皮鞋聲,而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節奏。他抬頭看了眼門縫,影子停在門口,三秒後移開。
是林若晴。
她沒敲門,隻在門外低聲說了句:“東西發出去了。”
顧軒應了一聲:“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她側身閃進來,順手反鎖。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肩帶磨得發白。
“我已經把原始數據打包上傳到第三方存證平台。”她把包放在桌上,“時間戳、哈希值都錄了公證視頻。誰想刪也刪不掉。”
“有沒有暴露來源?”
“沒有。用的是境外跳板機,ip經過三層中轉。就算追查到終端,也隻能找到一台廢棄的公共電腦。”
顧軒點頭。
他知道這一步必須走。官方沉默越久,輿論就越容易失控。現在把火點起來,反而能倒逼程序推進。
“網上反應比預想快。”林若晴靠在牆邊,抬手捋了下鬢角,“三個小時不到,話題閱讀量破億。有媒體開始聯係我約專訪,也有退休乾部打電話到宣傳部,要求公開案件進展。”
“你怎麼回的?”
“我說信息源不在我們這兒,建議他們去問紀委。”
她頓了下:“不過有些人已經開始對號入座了。財政局那邊有人連夜修改了幾份合同附件,還試圖注銷一個空殼公司賬戶。周臨川那邊已經盯上了。”
顧軒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真正的獵殺才剛開始。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現在坐不住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江楓發來一張圖:市信訪辦門口排起了長隊,十幾個人舉著材料,全是過去五年被拖欠工程款的承包商和拆遷戶。
配文隻有兩個字:來了。
顧軒把圖轉給了陳嵐,附了一句:“準備接訪預案,彆讓群眾白跑一趟。”
消息剛發完,林若晴忽然開口:“我想做個直播。”
“什麼形式?”
“不露臉,不開攝像頭。就用語音連線,邀請幾位受害者講述經曆。全程匿名處理,隻保留聲音變調後的音頻。”
顧軒皺眉:“太危險。”
“正因為危險才要做。”她直視著他,“你現在是符號,不是個人。他們怕的不是你手裡的證據,是你代表的東西——有人敢站出來,還能活下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外麵走廊有人走過,說話聲隱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