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站在臨時指揮點的戰術桌前,手指劃過平板屏幕。硬盤數據已經完成初步解析,恒遠三期的資金流水清晰呈現,每一筆異常轉賬都標成了紅色。他剛鬆了口氣,審訊室那邊傳來消息,主犯醒了。
他轉身走進隔壁房間。單向玻璃後,那人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底,臉色發白,但眼神還算穩。顧軒沒說話,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推到他麵前,指尖點了點其中一筆——五十萬,從“宏達技術服務中心”賬戶轉出,時間是突襲前六小時。
“這筆錢,是誰讓你打的?”顧軒問。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顧軒不急,繞到他身後,語氣平緩:“你們的人在物流中心燒服務器,動作挺快。可你們忘了,打印機緩存裡能留記錄。我拿到了頻率參數,也拿到了節點地址。你現在不說,等我們查出來,你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了。”
那人喉結動了動,還是不開口。
顧軒正要繼續,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不是來電,是加密信息提示音。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發信人標記為“舊火”。
是周臨川。
他退出審訊室,在走廊儘頭打開信息。
【市局財務科上周有筆報銷,kj8876,設備采購,金額三十七萬二。和你繳獲的那台服務器型號一致。供應商是空殼公司,注冊地在城南工業區,沒人見過實體辦公。】
顧軒盯著這條信息,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立刻調出技術組剛整理的服務器資料——序列號、出廠批次、硬件配置,全部匹配。這東西根本不是劉慶自己買的,而是通過警局內部渠道走賬采購的。
有人在用自己的係統給自己鋪路。
他轉身回到戰術桌前,抓起對講機:“換羈押區,主犯轉移至b區獨立房間,隻準老張和小李接觸。所有通訊頻道全部更換,用新密鑰。”
然後他撥通林若晴的電話。
“聽著,我現在發你一個編號,kj8876,查這個報銷單的審批鏈。”他語速很快,“彆走公安內網,也彆碰財政係統。用你爸以前合作過的第三方審計平台,找稅務備案記錄,比對發票真偽。”
林若晴在那頭頓了半秒:“你是說……警察裡麵有問題?”
“我不知道是誰,但有人幫劉慶走設備、洗資金。這台服務器能進物流中心,說明他們知道我們會查哪裡。”顧軒壓低聲音,“你查的時候彆留痕跡,彆用常用設備。”
“明白。”她回得乾脆,“兩小時內給你結果。”
電話掛了。
顧軒坐下來,盯著桌上攤開的警局組織架構圖。財務科歸後勤處管,後勤處長是陳國棟,老資曆,跟了幾任局長。表麵看沒問題,可這種事,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拿起筆,在“財務科”三個字上畫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下“kj8876”。
這時,技術組那邊傳來動靜。
“顧隊,硬盤指紋溯源有發現。”技術人員探出頭,“這台硬盤在過去三個月裡,有三次登錄記錄用了警用數字證書,ip指向市局數據中心二樓終端。”
顧軒猛地抬頭:“哪個賬號?”
“賬號名是‘zhangei_02’,權限級彆二級,屬於財務科資產登記崗。”
他記下了這個名字。
正準備再問細節,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臨川打來的語音通話,隻響了一聲就掛斷。這是約定的暗號——有緊急情況,不能明說。
顧軒立刻起身,走到窗邊撥回去。
電話接通,背景很安靜。
“是我。”他說。
“你還記得三年前臥底行動,我們用的接頭暗語嗎?”周臨川的聲音很低,像是貼著牆根說話。
顧軒一頓:“火種是否仍在?”
“火沒滅,但風太大,快壓不住了。”對方停了兩秒,“有人在查我最近的數據訪問記錄。我已經清了日誌,但撐不了太久。”
“你為什麼要查這些?”顧軒問。
“因為我知道那台服務器不該出現在那裡。”周臨川聲音發沉,“上個月我就發現財務科有異常采購,報的是監控升級,實際沒看到任何設備入庫。我偷偷調了合同,發現簽名是偽造的。我想查下去,但第二天我的權限就被降了。”
顧軒明白了。周臨川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早就發現了問題,一直在獨自追查。
“你還能撐多久?”
“不好說。我現在在檔案室,用離線終端翻舊文件。但隻要有人發現我在看這些東西,我馬上就會被控製。”他頓了頓,“顧軒,我不是叛徒。我隻是……不能再看著證據被燒掉。”
電話掛了。
顧軒站在原地,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檀木珠。他知道周臨川說的是真的。那個人三年前燒毀原始賬本,不是為了自保,是因為他知道一旦公開,線索就會斷。而現在,他又一次站了出來。
隻是這一次,他身邊有人能接住他遞出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