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從耳邊放下,屏幕暗了下去。顧軒站在窗邊,手指還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泛白。他盯著樓下那輛灰綠色工程車消失的位置,呼吸壓得很低。
他知道,剛才那段孩子的笑聲不是偶然。
有人在向他亮刀子,而且就站在他夠得著的地方。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拉開最下層抽屜,取出一件熨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披上。袖口那串檀木珠滑進掌心,他摩挲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這不是情緒失控,是他在等心跳平穩下來。
女兒今天穿的是粉色外套,右腿走路有點跛——這些事沒人該知道。
除非對方已經盯了她很久。
他把備用機塞進口袋,拿起車鑰匙。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那份異常補助金記錄還開著,周臨川的名字被紅筆圈著,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電梯下行時,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若晴,”他說,“準備一套追蹤方案,目標秦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她今天會出現在城市之光酒店的官商交流會。”
“我知道。”顧軒走出大樓,“我要你的人全程記錄她的動線,每一個接觸對象,每一句話,都要錄下來。”
“你懷疑她?”
“我不懷疑任何人。”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我隻是不想再看到我女兒的聲音出現在彆人的電話裡。”
掛斷後,他發動車子,直奔市中心。
城市之光酒店大堂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照得地麵反光,來往賓客穿著講究,談笑間舉手投足都是規矩。顧軒刷卡進門,保安對他點頭示意,他沒回應,徑直穿過迎賓區走進宴會廳。
廳內人很多,香檳塔擺在中央,服務生端著托盤來回穿梭。他站在入口處沒動,目光掃過全場。
他在找一個人。
三分鐘後,他看見了。
秦霜站在露台連接處,背靠著落地窗,手裡端著一杯酒。她穿的是墨綠色旗袍式禮服,發髻斜簪一支翡翠蝴蝶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正和一個地產商說話,嘴角帶笑,語氣輕鬆,像是這場聚會的老朋友。
可顧軒知道,她不該在這裡。
過去三年,她從不參加這種公開活動。媒體想拍她一張照片都難,更彆說在這種場合露臉。
今天她來了。
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兩人視線撞上的那一刻,周圍的聲音仿佛淡了下去。音樂還在響,人們還在笑,但顧軒隻聽見自己指尖摩擦檀木珠的觸感。
秦霜笑了。
不是客套的那種笑,也不是應付場麵的笑容。她嘴角微微揚起,眼睛卻沒彎,像是看穿了什麼。
顧軒朝她走去。
中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腳步沒停。他繞過一對正在交談的官員,穿過香檳塔旁的人群,走到她麵前。
“秦小姐,彆來無恙。”他說。
秦霜轉過身,正對著他。她把酒杯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撫了下耳墜,動作優雅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顧先生近來可是風頭正勁。”她說,“省報登了三次,連政協簡報都提到你牽頭的那個民生項目。”
顧軒不動聲色:“都是組織安排,談不上個人功勞。”
“哦?”她輕笑一聲,“可有些人覺得你太能乾了,乾得讓他們睡不好覺。”
“那他們該吃點安神藥。”顧軒看著她,“倒是你,一向不喜歡這種地方,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秦霜沒立刻回答。她喝了口酒,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老物件。
“因為聽說你會來。”她說。
然後她靠近一步,聲音壓低:“遊戲才剛剛開始。”
顧軒沒退。
他反而笑了笑,抬手舉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那就玩個痛快。”他說。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周圍的喧鬨重新湧進來,有人笑著走過,沒人注意到剛才那幾秒鐘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