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顧軒就站在了市政廳前廳的玻璃門邊。他沒急著進去,而是低頭看了眼袖口的檀木珠,指尖輕輕滑過每一粒,像是在確認什麼。
昨晚的事還在腦子裡轉。安全屋裡的藥水味還沒散,肩上的傷被紗布裹得嚴實,動作大了還是會扯著疼。但他站得筆直,西裝扣子一顆不少,黑框眼鏡壓著眉骨,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門內人聲漸起,幾個穿製服的乾部陸續進場,互相點頭打招呼。顧軒這才抬腳走進去,腳步不快不慢,右手自然垂下,拇指又蹭了蹭珠子。
他往休息區靠牆的位置走,那裡光線偏暗,不容易被人注意。剛站定,服務人員端著咖啡路過,他擺擺手沒接。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
他知道她會來。
果然,不到十分鐘,秦霜從側門進來。一身淺灰旗袍配細跟鞋,盤扣上彆著那枚翡翠蝴蝶,走路時幾乎沒聲音。她臉上帶著笑,目光一掃,就落在顧軒身上。
她徑直走過來。
“顧先生。”她開口,聲音不高,“你最近很活躍呢。”
顧軒抬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秦小姐也不遑多讓。”
兩人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一步。周圍人來人往,沒人多看一眼。這種場合,寒暄太正常了。
可氣氛不一樣。
顧軒沒動,也沒笑。他知道這不是問候,是試探。她想看他慌,看他躲,看他露出破綻。
他偏不。
“聽說你前天去了城南?”秦霜又說,語氣輕得像聊天氣,“那邊的老街最近不太平,拆遷隊和居民起了衝突。”
顧軒點頭,“我去看了眼現場。”
“哦?”她挑眉,“為公事?還是私人興趣?”
“都是。”他說,“有人舉報材料造假,我得核實。”
“材料?”她笑了,“現在的舉報,真假難分。有些人打著正義的旗號,其實就想攪局。”
“那也得查。”顧軒看著她,“不查,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盯著他幾秒,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肩上不舒服吧?走路有點僵。”
顧軒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老毛病,陰雨天容易酸。”
“是嗎?”她微微歪頭,“我認識個醫生,專治這類問題。要不要介紹給你?”
顧軒笑了,“不用。我自己有辦法。”
兩人對視,誰都沒退。
秦霜終於移開視線,抬手整理了下發絲。她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下一步怎麼出招。
“顧先生。”她重新開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點嗎?”
“不知道。”顧軒說。
“你從來不急。”她說,“彆人踩你一腳,你也不跳。彆人潑你臟水,你也隻是擦擦。可等你出手的時候——”她頓了頓,“往往一擊致命。”
顧軒沒接話。
“不過。”她繼續說,“再穩的人,也有繃不住的時候。尤其是……身邊人出事。”
顧軒眼神變了。
她看到了。
“周臨川最近還好嗎?”她問。
顧軒手指一緊,掐住一顆檀木珠。
“你關心他?”他反問。
“我隻是聽說。”她淡淡地說,“他昨晚沒回家。手機關機,辦公室沒人。刑偵支隊都開始找人了。”
顧軒盯著她,“你想告訴我什麼?”
“沒什麼。”她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句,做事之前,多想想代價。”
“謝謝。”顧軒說,“我也提醒你一句,彆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有些棋子,會反咬。”
她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明顯了,“你說得對。所以我從來不分敵我,隻看立場。”
“那你的立場是什麼?”顧軒問。
“穩定。”她說,“這座城市不能亂。隻要它穩,誰坐在哪個位置,不重要。”
“所以你可以犧牲任何人?”
“不是犧牲。”她糾正,“是選擇。為了大局,總要有人退出。”
顧軒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比以前更難對付了。她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反而用一種近乎坦然的方式說出來,讓你沒法反駁。
“你不怕報應?”他問。
“報應?”她搖頭,“我做的一切,都有記錄。合法合規,流程完整。誰能動我?”
“證據呢?”顧軒說。
“證據?”她笑了,“你以為你拿到的東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