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還亮著周臨川發來的那條消息:“趙誌明鬆口了。”
他沒立刻回複,也沒起身走動,隻是坐在安全屋的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六點四十三分,天剛亮透,窗外傳來早班公交開門的聲音,接著是路人咳嗽、電動車啟動的動靜。
這些聲音他聽得清楚,但心不在外麵。
他在等一個確認。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前天整理的資金鏈圖譜。畫麵中央是三個並列的企業名稱,箭頭指向同一個空殼公司。這條線他追了半個月,每一步都卡在“無法實名”的環節。現在終於有人願意從裡麵往外遞刀。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門被輕輕推開,周臨川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一股包子和豆漿的味道散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沒說話,先環視了一圈房間,確認窗簾拉嚴,攝像頭遮住,才拉開椅子坐下。
“趙誌明昨晚十一點半給我打的電話。”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約見麵,就是打了這通電話,說完就掛。”
顧軒掐滅煙,轉過身:“他說什麼?”
“下周三晚上七點,清風茶舍後院開會。討論……換人名單的最終確認。”周臨川一字一句複述,“他還說,這次會議不走流程,不記紀要,所有參會者必須親自到場,手機交由門口的人統一保管。”
顧軒眼神一緊。
這不是普通碰頭,是閉門清算。
他立刻調出清風茶舍的注冊資料。法人代表是個退休乾部,姓李,五年前從住建局退下來,名下有三處房產,其中一處就在老城區巷子裡,占地不小,外牆高,門口有鐵門,監控死角多。
“他為什麼突然肯說?”顧軒問。
周臨川低頭喝了口豆漿,咽下去才說:“他老婆昨天進醫院了,肺癌晚期,醫生說撐不過兩個月。但他上頭給的錢,上周停了。”
顧軒明白了。
這些人用錢綁人,也用斷錢殺人。趙誌明原本是替他們走賬的白手套,現在風聲緊,上麵開始找替罪羊,第一刀就砍向最軟的脖子。
“他不怕我們坑他?”顧軒又問。
“怕。”周臨川點頭,“所以他隻說了這一句,不提供錄音,不見麵,也不留任何文字。我再聯係他,電話已經關機。”
顧軒沉默幾秒,忽然笑了下:“這就夠了。”
他打開另一個係統界麵,輸入幾個關鍵詞,調出過去三個月該地址的水電繳費記錄。數據表格跳出來,每周三晚上的用電量都比平時高出兩倍以上,最近三次更是集中在晚上七點到九點半之間。
“時間對得上。”他說,“而且他們選這個地方,一是熟,二是偏,三是不用登記訪客信息。這種老乾部私宅,沒人查。”
周臨川皺眉:“但我們進不去。沒有邀請,連門都不會開。”
“我不需要進去。”顧軒手指在桌麵上輕點,“我要的是他們在裡麵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文件櫃前,抽出一份檔案。這是之前摸排時收集的周邊環境資料,包括附近樓宇結構、公共設施分布、信號覆蓋情況。
他的目光落在一頁圖紙上——清風茶舍後院隔壁,是一棟廢棄的社區活動中心,樓高三層,後窗正對茶舍的天井。
“那裡可以架設備。”他說。
“風險太大。”周臨川搖頭,“那邊雖然荒,但晚上會有巡夜保安,而且對麵院子有紅外警報,一旦發現異常熱源就會觸發。”
顧軒沒反駁,而是打開筆記本,新建一個文檔,寫下幾個詞:時間、地點、人員、議題、安保方式。
他一條條填進去。
時間:下周三晚七點
地點:清風茶舍後院
人員:未知,但必有決策層核心
議題:清理誰
安保:人工值守+信號屏蔽+物理隔離
寫完,他抬頭:“我們現在知道他們會開會,知道為什麼開會,也知道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