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樓頂,冷月高懸,清冷的月光水銀瀉地,將這座城市的瘡疤無名街,勾勒得愈發破敗和荒涼。
煙鬼順著鏽跡斑斑的消防梯爬了上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雙手插在兜裡,背對著自己,靜靜地站在天台的邊緣,俯瞰著整個沉睡中的城市。
煙鬼邁開腳步,無聲地走了過去,與那個背影並肩而立,目光投向遠方。
“這麼晚來,有什麼事情嗎?”
龍崎真緩緩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煙鬼。
短短幾天不見,這個男人的頭發似乎又多了一絲蒼白,臉頰也因為病痛的折磨而微微凹陷下去,整個人看上去,比上次見麵時又蒼老了不少。
龍崎真輕輕地歎了口氣,語氣平淡,卻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你活不了多少時候了。”
聽到這句話,煙鬼的身體沒有絲毫的顫動。
他轉過頭,迎上了龍崎真的目光。
煙鬼在對方那深邃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同情,一絲可憐。
他的聲音無驚無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這個我知道。”
龍崎真看著他這副樣子,繼續說道。
“無名街的空氣太差,環境也太糟了,你如果肯離開這裡,去一個乾淨的地方好好休養,未必不能多活幾年,畢竟肺結核這種病,最需要的就是乾淨的環境和充足的營養。”
煙鬼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
但是,他是在無名街長大的,這裡是他的根,守護無名街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使命。
外界的世界……
那些地方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充滿了虛偽和危險。
如果真的要死,那麼死在無名街,自己的魂魄也會化作天上的星辰,繼續好好地看著這片土地,看著他的家人們。
“你知道的,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隻有夜風吹過樓頂的呼嘯聲。
過了一會兒,龍崎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剛準備點著,但看了一眼身旁的煙鬼,又默默地將煙和打火機放了回去。
煙鬼注意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動作。
“我還沒那麼矯情,聞幾口煙味就要過去了,想抽就抽吧。”
龍崎真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了煙鬼的另一側,站到了下風口的位置。
這樣,風就會將煙味吹向另一個方向,影響不到他。
他重新點著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在肺裡循環帶來的片刻安寧。
“s..o.r.d.的這些人,不都是喜歡天天把什麼羈絆啊、理想啊掛在嘴邊嗎?”
“不如,今天就跟我聊聊你的理想吧,畢竟這次見你還能站著跟我說話,說不準……下次再見,我就得給你送花圈了。”
煙鬼看了一眼身旁的這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在麵對這個人的時候,自己那顆總是緊繃著的心會莫名的放鬆下來,願意多說一些平時不會對任何人說的話。
也有可能是……
自己背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沉重了吧。
總要找個人傾訴一下。
說給一個局外人聽,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的理想嗎?”煙鬼的聲音縹遠,“我的理想,其實很簡單,就是讓無名街所有的人,都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有乾淨的房子住,有熱騰騰的飯吃,孩子們能像外麵的孩子一樣,去上學,去玩耍,不用再擔驚受怕。”
龍崎真深深地看了煙鬼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說道。
“其實,一直以來都有一個人,在阻礙著你這個理想的實現。”
煙鬼聞言一愣,眉頭微皺。
“你在說誰?”
龍崎真笑了笑,吐出一口煙霧。oky。”
龍崎真說完這句話,無視了煙鬼那瞬間變得淩厲起來的眼神,繼續說道。
“你一直都天真地相信,憑借你們rudeboys的力量,一定可以改變無名街的命運,但是你太天真了,僅僅憑你們區區幾十個人,就能改變這上萬流民的生活嗎?”
“還是說,就憑你們靠著一雙手,每天在那個該死的地下礦井裡,挖掘那點數量可憐的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