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崎真緩緩轉過頭,順著這道充滿了挑釁和惡意的聲音看去。
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商人,身材矮胖,挺著一個碩大的啤酒肚,像是懷胎十月一般。
他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褐色格紋西裝,臉上掛著商人們特有的虛偽而市儈的笑容,小眼睛裡透著精明與陰狠,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活像是一隻在鬥雞場裡耀武揚威的大公雞。
這尖銳的嘲諷聲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平靜,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在場那些身價不菲的權貴、衣香鬢影的名媛,紛紛停下了交談,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這邊。
龍崎真並不認識這個人。
在他的記憶庫裡,從來沒有這號人物的存在。
但是,他能從對方那充滿敵意的眼神和肆無忌憚的話語中感受到,來者不善。
龍崎真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顯得更加放鬆和隨意。
他看著那個已經走到自己跟前的胖子,語氣平靜:
“這位先生,我們素未謀麵,我好像並不認得你,你口中的那個‘小混混’,不會是在說我吧?”
胖子聽到這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輕蔑地笑了笑,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起來。
“嗬嗬,你小子,果然是裝糊塗的高手啊。怎麼?難道你不是鈴蘭的學生?”
胖子說著,特意拔高了音量,恨不得讓整個會場的人都聽見:
“難不成,非要我當著這麼多上流人士的麵,把你的老底都扒出來?把話說明白一點?黑鴉町,仁義一番街,還有真龍會,這些響當當的名字,龍崎先生您該不會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吧?”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龍崎真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這股殺意雖然隻有一瞬,卻讓周圍空氣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自從龍崎真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以來,已經很久沒人敢用這種態度對他說話了。
那些敢這麼挑釁他的人,現在的墳頭草恐怕都已經有一丈高了。
他的拳頭在袖口裡悄無聲息地握緊,又在下一秒緩緩鬆開。
不能動手。
這口氣,他隻能生生咽下去。
因為,這裡不是可以隨便動刀動槍的黑道地盤,而是雲集了無數政商名流的高級社交場合。在場的人裡,彆說是東京來的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財團,就算是戶亞留本地有頭有臉的商人,今天也起碼來了九成九。
如果在這種場合因為兩句口角就把人打一頓,那就等於是親手撕掉了自己苦心經營形象,告訴所有人自己本質上就是個不守規矩的流氓、野蠻人。
這不僅會讓這次無名街的競標徹底泡湯,更會讓真龍會在未來的商業版圖中寸步難行,被所有主流勢力排斥和孤立。
然而,如果就這麼沉默不語,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潑臟水,將他的老底在眾目睽睽之下抖落得一乾二淨,他又該如何自處?
一直以來,他龍崎真之所以刻意保持低調,就是為了儘可能地洗去自己身上那些黑色的印記,讓自己能夠像一個正常的商業精英一樣站在陽光下,參與到這些頂層的遊戲中來。
此刻,龍崎真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走上台前”的無奈和憋屈。
在地下世界,這樣一個商人,他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捏死。
可是現在,在這個講究“規則”和“體麵”的鬥獸場裡,這家夥竟然敢騎在他的脖子上拉屎。
果然,光有拳頭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大的權勢,更深的背景。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鈴蘭?那是什麼?是這裡的一所名牌高中嗎?”
“哎呀,你不是戶亞留本地人所以不知道,鈴蘭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不良少年的大本營’,那是整個櫻花國最亂最差的流氓學校啊!”
“天啊,這麼說,這年輕人真的是黑社會?嘖嘖嘖,現在這世道真是變了,連這種人都能穿得這麼人模狗樣來參加競標了,真是拉低了我們的檔次。”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如同一根根細針,刺向龍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