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
“埋怨過我嗎?”
當龍崎真這句話拋出來的時候。
幾個大男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僵硬了幾分。
芹澤多摩雄眉頭皺了起來,滿臉都是疑惑。
埋怨?
埋怨個屁啊。
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有錢有地位,走在街上誰見了不得彎腰叫聲大哥?
跟著龍崎真混,除了那幾個變態教官操練得狠了點,他芹澤真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但戶梶勇次和伊崎瞬顯然想得更深。
兩人在黑暗中極其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麵有恍然,也有無奈。
聰明人對話不需要太多言語。他們聽懂了龍崎真的意思。
以前的鈴蘭,靠的是拳頭,誰打贏了誰就是老大,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手裡掌握著實權,掌管著真金白銀的生意。
權力的滋味會讓人上癮,也會讓人變得敏感。
龍崎真給的夠多了嗎?
夠多。
但相比於那些後來居上、空降高位的“龍將”,他們這些跟著打天下的元老,真的心裡一點疙瘩都沒有?
那是假的。
人非聖賢。
看著那幾個外來戶爬到自己頭上發號施令,心裡那股不爽,是本能。
雖然年齡沒長幾歲,但這殘酷的極道生涯,催熟了他們的心智。
他們長大了,學會了把真實想法藏在麵具下麵。
“老大,你說啥呢?”
芹澤抓了抓那頭淩亂的金發,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聲音裡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憨勁。
“我們怎麼可能……”
龍崎真抬起手。
這一個動作,瞬間就把芹澤後麵半截表忠心的話堵回了嗓子眼裡。
龍崎真視線掃過眾人。
“當初選龍將的時候,石田吾郎、風間熏他們上位,而你們,明明是跟著我最久的老人,卻依然還在下麵做事。”
“你們心裡,有沒有覺得我不公?有沒有覺得我是在偏心外來戶?”
這話一問出口,原本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的芹澤徹底啞火了。
他沉默了。
倒不是這番話真的刺痛了他的內心深處,讓他委屈得想哭。
而是說實話,每天忙著訓練和砍人,那檔子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他早就像忘掉早飯吃沒吃一樣,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時候的委屈是有過,但在幾人手下做事後。
那點不服氣,就被一種更直接的慕強心理給取代了。
極道,終究是強者為尊。
“老大,我說句實話。”
伊崎瞬他抬起頭。
“當初名單公布的時候,我心裡確實有些不痛快。”
“我覺得憑什麼?我伊崎瞬在鈴蘭流過的血,打過的架,哪次不是衝在最前麵?憑什麼要聽那幫人的?”
說到這,伊崎瞬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後來,真正跟幾位龍將共事之後,那感覺變了。”
“無論是指揮大局的眼光,還是那種運籌帷幄的手段,我伊崎瞬分得清好賴,他們的能力,確實在我們之上。”
“技不如人,就要認。”
“所以那些不爽早就沒了,老大您不用多想,我們現在服氣得很。”
龍崎真靜靜地聽完,既沒有點頭肯定,也沒有搖頭反駁。
他緩緩站起身。
“嘩啦。”
幾乎是同一瞬間,圍坐的五人同時彈射而起,動作整齊劃一,甚至有些滑稽。
他們繃直了身體,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龍崎真邁步,走到伊崎瞬麵前。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甚至有些溫柔,幫伊崎瞬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然後是戶梶勇次,幫他拍去了肩膀上落下的一片草葉。
接著是芹澤,忠太,牧瀨。
龍崎真每一個都沒有落下。
他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手掌用力捏了捏他們堅實的三角肌。
龍崎真嘴唇動了動。
那些到了嘴邊的話:謝謝,辛苦了,未來……
最終全部咽了回去,化作喉結的一次滾動。
說什麼呢?
說感謝?
顯得生分。
說未來?
太虛無。
他很清楚,三天後剿滅善信一派的行動一旦開始,整個真龍會將會像是一台開足馬力的絞肉機。
舊的秩序會被粉碎,新的版圖會被繪製。
他今天來,或許隻是因為心裡那一點點還未完全泯滅的念舊,想來看看這群曾經一起在泥坑裡打滾的兄弟。
畢竟,連他自己都快記不得上次和這些人麵對麵,不談公事,隻是單純坐著是什麼時候了。
但是再次相見,那種隔閡感如同透明的玻璃牆,已經將彼此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