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設是失魂落魄地離開大槐樹村的。
來時,他意氣風發,感覺自己是來給一個農民送天大的機遇。
走時,他坐車上都在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頭史前巨獸的嘴邊僥幸逃生。
那個叫林墨的年輕人,提出的哪裡是條件?
那分明是一張戰書!
一張向這個時代所有既定規則宣戰的戰書!
股份?
永久性分紅?
這兩個詞,就像兩座大山,壓得劉建設喘不過氣。
他不敢想象,當自己把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彙報上去時,會在縣委大院裡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車子一路疾馳,塵土飛揚。
劉建設的腦子裡,卻反複回響著林墨那平靜到可怕的聲音。
“我就是一個農民,我老婆還懷著孩子,我得為他們娘倆的以後著想。”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劉建設的心裡。
他忽然意識到,林墨的野心和他的醫術一樣,深不可測。
他要的根本不是一時的富貴,而是一個能福澤子孫後代,與國同休的鐵飯碗!
“瘋子……真是個瘋子!”
……
藥田邊,林墨看著遠去的吉普車,眼神平靜。
他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條件,足夠讓整個縣裡的領導們頭疼好幾天了。
他之所以敢這麼做,憑借的不僅僅是技術的壟斷。
更是他對人性的洞察。
他給出的,是能讓劉建設、張縣長平步青雲的政績。
而他要的,是他們給不起,卻又不得不向上級申請的“未來”。
這場博弈,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維度。
他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剛一進院子,母親李秀蓮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墨兒,剛才一個大官來找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父親林大山也放下手裡的活,眉頭緊鎖地看著他。
林墨笑了笑,扶住母親的胳膊。
“媽,沒事。”
“就是談了點合作上的事。”
這時,蘇清清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晾好的溫水。
她走到林墨身邊,將水杯遞給他,顯然也有些擔心他。
“老公,先喝口水吧。”
林墨接過水杯,一飲而儘,然後順勢拉住她柔軟的手。
他看著妻子,溫言道:“他們看上咱們的藥田了,想跟我合作,不過,還沒談攏。”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聽到這話,李秀蓮跟林大山才徹底鬆了口氣。
……
吃完午飯,林墨便騎上自行車,載著蘇清清,朝杏花鎮而去。
讓林墨有些意外的是,王主任居然沒被來看病的人搞得焦頭爛額,倉皇離開。
反倒還把整個藥鋪的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連藥櫃的銅把手都擦得鋥亮。
看到林墨進來,王主任立刻像一個見到老師的小學生,激動又緊張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