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目光從王社長那張寫滿熱切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了腳下這條被無數車輪和腳步,踩得坑坑窪窪的土路上。
雨天,這裡是爛泥塘。
晴天,這裡是揚灰場。
這條路,連接著杏花鎮和外麵的世界,也限製著杏花鎮的一切。
“王社長,我想修路。”
林墨的聲音很平靜,他伸手指了指鎮口的方向,又指了指遠處的河灘工地。
“從工地,到鎮上,再到通往縣城的國道,我想把這條路,重新修一遍。”
王社長愣住了。
張縣長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林墨會要更多的鋼材,要更稀缺的設備,要更優惠的政策。
王社長甚至做好了林墨要他幫忙在省城拿地的準備。
可他千想萬想,也想不到林墨的第一個請求,竟然隻是修一條路。
他為什麼要修路?
王社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路!
對啊!路!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工業未起,道路為基!
沒有一條好路,他杏花鎮就算能造出金山,也運不出去!
這個年輕人,他看的不是眼前的一時得失,他看的,是整個杏花鎮未來的工業命脈!
想通了這一層,王社長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修!”
王社長一拍大腿,聲音斬釘截鐵,比剛才答應送東西時還要響亮!
“必須修!馬上修!”
他一把抓住林墨的手,態度比之前更恭敬了三分。
“林先生,您說怎麼修,我們就怎麼修!錢不夠,我們供銷總社全額出資!材料不夠,我親自去跟省計委打報告!人手不夠,我把省路橋公司的二隊三隊,全給您調過來!”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錢教授,還有站在一旁的高建國,全都激動得渾身發抖。
尤其是錢教授。
他猛地抬起頭,蒼老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學者獨有的狂熱。
“林老師!”他膝行兩步,湊到林墨腳邊,也顧不上地上的泥土,“用!用我們剛才做出來的水泥!修路!”
“這是最好的試驗場!我要拿到第一手的數據!不同標號水泥的抗壓強度,耐磨損度,還有和螺紋鋼結合後的耐久性!”
他像一個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語無倫次地喊著。
“我要親自帶隊!為這條路,製定出最高標準的材料方案!”
他身後的學生們,也全都忘了膝蓋的疼痛,一個個眼神發亮。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老師為什麼會下跪了。
眼前這位林先生,他不是在搞偽科學。
他是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開創一門全新的,實踐的科學!
林墨看著眼前這些因為“修路”兩個字,就變得激動無比的人們。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他環視一圈,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我們清清百草閣合作社,正式成立三個部門。”
“高建國。”
“到!”高建國猛地挺直了腰板。
“基建工程部,由你擔任部長。這條路的設計、勘探、施工,你全權負責。”
高建國眼圈一紅,用儘全身力氣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錢教授。”
“在!林老師!學生在!”錢教授趕緊應聲。
“材料科學實驗室,由您來牽頭組建。水泥標號,混凝土配比,以及未來所有新材料的研發和測試,就交給您了。”
錢教授老淚縱橫,他對著林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林老師!謝林老師成全!”
“王大錘,張木匠。”
“在!”兩人齊聲應道。
“鍛造工坊和木工坊,合並為裝備製造部。所有施工需要的機械、設備、模具,由你們負責供應。我給你們提個醒,光靠人力不行,要想辦法,把我們現有的水力,還有王社長送來的柴油動力,都利用起來。”
王大錘和張木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是!林先生!”
林墨最後看向張縣長。
“張縣長,修路需要大量的人力,周邊的協調工作,還有工人們的後勤保障,就要麻煩縣裡了。”
張縣長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