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社長幾乎是飄著走出張縣長辦公室的。
他的雙腿發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
彙報?
榮幸?
秦家的事?
這些詞從秦振國那樣的人嘴裡說出來,代表著什麼,王社長比誰都清楚。
他手裡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此刻感覺比省委的紅頭文件還要燙手。
“老……老張……”王社長扶著門框,聲音都在發顫,“我算是明白了……”
張縣長也還處在巨大的震撼中沒有回過神,他呆呆地問:“明白什麼了?”
“咱們這位林先生,他不是龍,他……他是天上的神仙啊!”王社長由衷地感歎。
兩人連忙開車趕回河灘工地,想要第一時間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林墨。
然而,當他們氣喘籲籲地跑到那台巨大的水力鍛錘旁時,卻看到了一幅讓他們愣在原地的景象。
林墨並沒有跟錢教授他們討論什麼技術難題,也沒有去指揮工匠們乾活。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不遠處正坐在一個木墩上,有些無聊地踢著腳下石子的蘇清清。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蘇清清身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光輝。
可她的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
她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地,看著那些轟鳴作響的鋼鐵怪物,看著那些為了一個零件而爭得麵紅耳赤的工程師,眼神裡沒有喜悅,反而有些疏離。
林墨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肩上。
“怎麼了?不開心?”
蘇清清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卻有些勉強。
“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悶。”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你看,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王師傅他們打鐵,張木匠他們做木工,就連錢教授那麼大的學問家,都在那兒刮鐵板。”
“隻有我,什麼都做不了,像個沒用的人。”
林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蹲下身,握住妻子微涼的手。
“誰說你沒用了?你肚子裡這個,可是咱們家最大的功臣。”
蘇清清的臉紅了紅,輕輕捶了他一下。
“跟你說正經的呢。”她歎了口氣,“我就是覺得,現在的生活,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樣了。”
“以前在藥鋪,雖然窮,但安安靜靜的。現在……到處都是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一股子鐵鏽味,連晚上睡覺都能聽到機器的響聲。”
她的話,讓林墨沉默了。
他一心想著要建立自己的工業王國,要給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個誰也無法撼動的未來。
卻忽略了,她想要的,或許並不是一個轟鳴的帝國,而是一個溫暖安靜的家。
“那……你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林墨柔聲問。
蘇清清想了想,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向往。
“我想……咱們的家,能離這些機器遠一點。屋前有花,屋後有樹,院子裡能種些菜,養幾隻雞。天氣好的時候,能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聽聽鳥叫……”
她描述的,是這個時代最樸素,也最溫馨的田園生活。
王社長和張縣長就站在不遠處,聽著夫妻倆的對話,麵麵相覷。
尤其是王社長,他心裡急得像著了火。
姑奶奶哎!您老公馬上就要造發動機,造重卡了!您怎麼能有這種“不求上進”的想法呢?
他正想上前,提醒一下林墨“正事要緊”,卻看到林墨站了起來。
林墨轉過身,看向他們,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王社長,張縣長。”
“哎!林先生!”兩人趕緊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