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嶽材料的貴賓接待室裡飄著淡淡的茶香，但氣氛卻比窗外的寒冬還要凝重幾分。林燁帶著秦風、崔明遠坐在一側，對麵是東嶽材料的總經理王誌強、副總工程師劉建明，以及幾位核心技術人員。
王總，感謝貴公司給我們這個機會。林燁開門見山，我們很清楚，固態氫電池是個硬骨頭，但正因為硬，才值得啃。
王誌強微微頷首，目光銳利：林總，你們的研發成果我們很欣賞。不過...他頓了頓，從實驗室樣品到工業化生產，這中間的距離，可能比從零開始研發還要遠。
劉建明接過話頭，語氣更加直接：我們評估過你們的技術資料。最大的難點在規模化生產時的品控問題。實驗室可以不計成本地追求完美，但工業化生產必須考慮良率和成本。
崔明遠立即回應：劉工說得對。所以我們建議，先從最核心的高壓合成工藝入手，開展聯合攻關。
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亮起，展示出雙方技術人員提前準備的技術路線圖。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關。
200兆帕反應釜的密封問題，東嶽材料的一位高工指著圖紙，在實驗室規模下還好解決，但要放大到生產規模，現有的密封技術完全不夠用。
我們考慮過采用多級密封方案。星火這邊的一位年輕工程師發言，但是...
但是會增加複雜度，降低可靠性。劉建明直接點破，在化工生產裡，複雜度是萬惡之源。
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這種技術層麵的直接碰撞，讓氣氛更加緊張。
林燁忽然笑了：各位，如果我們現在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就不叫創新，叫成熟技術了。正因為有這些難題，才需要強強聯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建議，我們不要試圖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先立一個階段性目標：在三個月內，造出一個能夠連續穩定運行24小時的中試裝置。
這個務實的提議打破了僵局。雙方技術人員開始就具體細節展開討論，會議室裡很快響起了激烈的技術交流聲。
反應釜材料的選擇，我們認為應該...不行，那種材料在氫環境下會發生氫脆。那如果采用複合材料呢？成本會飆升，而且焊接工藝...
王誌強悄悄對林燁說：林總，你們這位崔博士，確實名不虛傳。
林燁微笑回應：劉工也是真才實學。有這樣的團隊，我相信沒有攻克不了的難關。
經過一整天的深入討論，雙方終於達成了初步合作方案：成立聯合技術攻關小組，首先解決高壓密封、材料選擇和能耗控製三個最緊迫的問題。
我們先投入五名工程師，專門配合這個項目。王誌強在總結時說，但是林總，我必須強調，這還隻是技術驗證階段。
理解。林燁點頭，我們也會組建對應的團隊。不過王總，我有個建議...
他環視在場的所有人：既然要合作，就要建立互信。我建議我們共享這個階段的所有實驗數據，包括失敗的數據。
這個提議讓東嶽材料的技術人員都愣住了。在行業內，失敗數據往往比成功數據更被視為機密。
劉建明若有所思：林總這個建議很有魄力。確實，知道為什麼失敗，往往比知道怎麼成功更重要。
合作協議簽署後，聯合實驗室在東嶽材料的園區內正式掛牌。第一天的工作就遇到了挑戰——星火帶來的精密檢測設備，與東嶽現有的工業級設備在數據對接上出現了問題。
你們的設備精度太高了，東嶽的一位老師傅撓著頭，我們的控製係統讀取不了這麼精細的數據。
那就改造控製係統。崔明遠毫不猶豫地說，科學研發，數據精度是生命線。
改造工作花了整整一周時間。這一周裡，雙方的工程師一起吃住在實驗室，結下了深厚的戰鬥友誼。
老張，你們這手藝真不是蓋的。星火的一位年輕工程師看著被改造一新的控製係統，由衷讚歎。
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才叫絕。東嶽的張師傅笑著回應，我乾了三十年設備，從來沒想過可以這樣改造。
第一次聯合實驗選在了一個周日的淩晨。為了不影響東嶽其他生產線的運行，他們隻能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進行。
實驗開始前，林燁和王誌強都來到了現場。
說實話，王誌強看著正在做最後準備的團隊，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期待又緊張的感覺了。
林燁微笑：這就是創新的魅力。
實驗開始後，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然而，在壓力達到150兆帕時，警報突然響起——密封係統出現了泄漏！
停機！立即停機！劉建明果斷下令。
第一次聯合實驗，以失敗告終。
事後分析會上，氣氛卻出乎意料地熱烈。
泄漏點在這裡，崔明遠指著高速攝像機拍下的畫麵，在壓力達到臨界值時，密封圈出現了微米級的變形。
這說明我們的材料選擇方向錯了。劉建明不但沒有氣餒，反而很興奮，這個失敗很有價值！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聯合團隊進行了十七次實驗，失敗了十六次。但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們離成功更近一步。
在一個寒冷的清晨，第十八次實驗終於取得了突破。當中試裝置穩定運行滿24小時的那一刻，實驗室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我們做到了！年輕的工程師們相擁而泣，連劉建明和崔明遠也忍不住激動地握手。
王誌強看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對林燁說：林總，我現在開始相信，你們真的可能改變能源產業的格局。
林燁望著窗外泛白的天際：王總，你看，天快亮了。
但他們都清楚，這隻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點燃的一盞微弱燈火。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更多的難關要攻克。
回程的車上，崔明遠對林燁說：東嶽這些工程師，確實厲害。
所以我們才要找最好的合作夥伴。林燁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獨行快，眾行遠。在創新的道路上，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同行者。
車子駛向遠方，載著這群執著的追夢人，繼續在通往黎明的道路上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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