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科技材料研究院,最深處的那個實驗室,如今掛上了一個嶄新的、臨時手寫的牌子——“城市礦場”項目組。牌子下麵,還貼著一張林燁帶來的、那張屏幕碎裂的舊手機特寫照片,像是一種無聲的宣誓。
實驗室裡,往日那種專注於單一材料合成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混亂的繁忙。實驗台上,不再是整齊劃一的燒杯和試劑,而是堆滿了各種“破爛”——拆得七零八落的電路板、扭曲的手機外殼、拆出來的鋰電池,甚至還有幾個老舊的路由器和硬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酸味和金屬加熱後的特殊氣息,偶爾還夾雜著塑料燃燒的焦糊味。
崔明遠,這位平日裡衣著整潔、一絲不苟的材料學博士,此刻完全變了個人。他套著一件沾滿了不明汙漬的白色實驗服,袖子挽到手肘,頭發亂糟糟的,眼鏡片上都是指紋。他幾乎是住在了實驗室,連續幾天沒回家,困了就在旁邊的折疊床上眯一會兒,餓了就扒拉幾口食堂送來的盒飯。
最明顯的是他身上的味道。長時間接觸各種酸液、溶劑和高溫分解的廢氣,即使經過嚴格清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酸性和金屬感的味道,也已經頑固地浸入了他的衣服和皮膚。年輕的團隊成員們私下裡開玩笑,給他起了個外號——“礦工博士”。
“博士,‘礦工一號’反應釜的數據出來了!”一個戴著防毒麵具的年輕研究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聲音悶悶地喊道。
崔明遠立刻從一堆電路板中抬起頭,快步走過去,幾乎是搶過報告。他掃了一眼上麵的數據,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提取率0.023?!”他的聲音因為疲憊和失望而有些沙啞,“怎麼比昨天還低了?不是調整了酸浴的濃度和溫度曲線嗎?”
年輕研究員無奈地摘下麵具,露出汗涔涔的臉:“博士,濃度提高後,對反應釜的腐蝕太厲害了,而且產生的含氯廢氣超標,環保組的同事已經來抗議三次了。溫度曲線……我們嘗試了三種,結果要麼是提取率低,要麼就是雜質含量爆表,後續分離成本更高。”
崔明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本就淩亂的頭發弄得更像鳥窩。他走到那個被他們戲稱為“礦工一號”的小型反應釜前,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麵翻滾的、冒著氣泡的渾濁液體,那裡麵正“烹煮”著幾十塊破碎的手機主板。
“成本呢?初步核算出來沒有?”他頭也不回地問。
另一個負責數據記錄的女研究員,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歎了口氣:“博士,粗略算了一下,不算設備折舊,光是這第一批實驗消耗的化學品、能源和環保處理費用,攤派到可能提取出的那零點幾克‘錸’和‘镓’上……成本是國際市場價格的……兩百倍以上。”
“兩百倍?!”旁邊一個正在用王水小心翼翼浸泡芯片的小夥子手一抖,差點把燒杯打翻,失聲驚呼,“我的天!這哪是挖礦,這簡直是燒錢啊!”
實驗室裡陷入一片沮喪的沉默。隻有反應釜低沉的運行聲和通風櫥的嗡鳴還在持續。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到硌人。從這些成分複雜、形態各異的電子垃圾中,高效、環保地提取出特定的稀有金屬,難度遠超他們最初的想象。這不像在礦山裡,礦石成分相對單一,這裡的“礦石”是無數種材料的複雜混合體,彼此糾纏,想要精準“捕撈”目標,如同在一鍋亂燉裡隻挑出某一味調料,談何容易。
崔明遠走到角落的洗手池,用冷水狠狠衝了把臉,試圖驅散腦中的疲憊和挫敗感。冰冷的水珠順著他憔悴的臉頰滑落。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窩深陷、胡子拉碴、身上散發著酸味的自己,恍惚間真覺得自己像個在礦井下掙紮了數日的礦工。
“礦工博士……嘿。”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苦澀的自嘲笑容。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林燁和周偉一起走了進來。兩人顯然也被實驗室裡這股濃烈的“工業氣息”嗆了一下,林燁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
“老崔,情況怎麼樣?”林燁開門見山,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實驗台和團隊成員們垂頭喪氣的表情,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崔明遠轉過身,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走到林燁麵前,將那份標著“提取率0.023”和“成本估算:200倍+”的報告遞了過去,聲音低沉:“林總,周總。情況……不太好。效率太低,成本太高,環保壓力也大。我們試了幾套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周偉接過報告看了一眼,眼皮直跳,倒吸一口涼氣:“兩百倍?!老崔,這……這玩意兒就算搞出來,也完全沒有經濟性可言啊!還不如……”
他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還不如當初考慮向巨頭妥協。
林燁沒有說話,他隻是仔細地看著那份報告,手指在那些令人沮喪的數據上緩緩劃過。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者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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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他放下報告,沒有看崔明遠,而是走到那個“礦工一號”反應釜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裡麵翻滾的液體。然後,他又走到旁邊的工作台,拿起一塊剛剛經過初步破碎處理的電路板,在手裡仔細端詳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元件和線路。
整個實驗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判決。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林燁才放下那塊電路板,轉過身,目光落在崔明遠那件臟兮兮的實驗服上,最後定格在他疲憊卻依然帶著執著的臉上。
“老崔,”林燁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你身上的味道,挺好聞的。”
“啊?”崔明遠愣住了,下意識地嗅了嗅自己,一臉茫然。周圍的團隊成員們也麵麵相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林燁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帶著讚許的笑意:“這是奮鬥的味道,是攻堅克難的味道。比辦公室裡那些香水味,好聞多了。”
他走到崔明遠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我知道很難。如果容易,這件事早就有人做成了,輪不到我們星火。兩百倍的成本,聽起來很嚇人。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實驗室裡每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
“但是,我們星火要做的,從來就不是跟在彆人屁股後麵,算那些蠅頭小利的經濟賬!我們要做的,是開創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或者說,沒有人走通的路!”
他指著那堆“電子垃圾”,眼神銳利:“我們現在是在開荒!是在用最原始的鎬頭,一下一下地敲打這片從未被開墾的‘礦山’!效率低?成本高?這太正常了!任何一項顛覆性的技術,在誕生之初,都是醜陋的,昂貴的,不被理解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計算這一鎬頭下去,挖出來的礦石值不值錢!”林燁的聲音在實驗室裡回蕩,帶著一種強大的感染力,“我們要做的,是儘快找到更高效的‘挖掘機’,更精準的‘選礦機’!是把這條看似不可能的路,硬生生給它走通了!”
他重新看向崔明遠,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和期待:“老崔,彆被眼前的數字嚇倒。告訴我,技術上,有沒有可能性的突破?哪怕隻是一點點苗頭?”
崔明遠看著林燁那雙毫無懷疑的眼睛,胸腔裡那股因為挫敗而幾乎熄滅的火苗,仿佛被澆上了一瓢熱油,轟地一下重新燃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那股熟悉的酸味此刻似乎也不再難聞。
“有!”崔明遠斬釘截鐵地回答,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我們之前的方向可能有點問題,總想著用強酸強堿一把抓,分離難度大,汙染也重。我和幾個骨乾討論過,也許可以嘗試分步、定向破解的思路!比如,先利用物理方法進行更精細的預處理和分選,再用特定的生物酶或者溫和的化學溶劑,進行選擇性浸出……”
他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旁邊的白板上畫起了示意圖,之前困擾他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林燁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周偉看著重新煥發活力的崔明遠,又看了看一臉篤定的林燁,最終也把嘴邊那些關於“經濟性”的話咽了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這家夥,總能點燃彆人。
“好!”林燁等崔明遠說完,隻回了一個字,“就按你這個新思路,大膽去試!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打報告!錢的問題,不用你操心!”
他環視整個項目組,目光灼灼:“小夥子們,姑娘們,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請你們記住,你們現在手裡敲打的,不是垃圾,是未來!是星火能不能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關鍵!‘礦工博士’這個稱號,我很喜歡!我希望不久的將來,你們每個人,都能成為獨當一麵的‘礦山專家’!”
說完,林燁對崔明遠點了點頭,便和周偉一起離開了實驗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討論聲。崔明遠抹了把臉,眼神明亮,用力一拍手:“都聽到了嗎?彆愣著了!把‘礦工一號’給我停了!按照新方案,重新設計實驗流程!小王,你去聯係生物技術那邊!小李,你把我們那台靜電分選機再調試一下!”
“是!博士!”
實驗室裡,那股混合著酸味和鬥誌的氣息,仿佛更加濃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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