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坤覺得自己快成仙了——是那種不吃不喝不睡,全靠一口仙氣吊著的仙。
白天,他像個真正的“破爛王”,不是在塵土飛揚的廢舊市場跟人磨嘴皮子,就是在各個剛剛搭建起來的星火標準化回收點檢查督導。晚上,他對著電腦和地圖,研究怎麼把臨深市乃至周邊地區的回收網絡織得更密、更高效。嗓子是啞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身上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混合著金屬和灰塵的味道。
張姐看著丈夫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心疼得像針紮一樣。她是個傳統的女人,不懂什麼“錸”啊“镓”的,也不明白“城市礦場”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她隻知道,自家男人遇到了天大的難處,在乾一件很重要也很辛苦的事。
這天晚上,吳坤又是快十一點才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家。客廳裡亮著溫暖的燈,張姐正坐在沙發上,就著燈光縫補丫丫不小心扯壞的書包帶子。
“回來啦?鍋裡有熱著的雞湯,我去給你盛。”張姐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
吳坤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不吃了,沒胃口,累得慌。”
張姐沒聽他的,還是走進廚房,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又拿了兩個饅頭,強硬地塞到他手裡:“累也得吃!人是鐵飯是鋼,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快,趁熱吃!”
看著妻子擔憂又固執的眼神,吳坤心裡一暖,接過碗,勉強喝了幾口。熱湯下肚,僵冷的身體似乎才找回一點知覺。
“今天……順利嗎?”張姐坐在旁邊,輕聲問。
吳坤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順利啥啊。那些零散的回收戶,一個個精得像猴,看我們星火急著要貨,變著法地抬價。品相好點的廢舊主板,價格都快趕上全新的低端芯片了。還有些人以次充好,拿些廢銅爛鐵糊弄我們,質檢那邊壓力也大。”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像是在外頭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可以傾訴的港灣。“關鍵是量!量上不去啊!老崔那邊好不容易搞出了新技術,就等著米下鍋呢!我們現在回收上來的這點‘礦石’,夠乾啥的?杯水車薪!”
張姐默默地聽著,手裡無意識地捏著縫補用的針線。等吳坤說完了,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們那個回收點……就是咱家附近超市旁邊新開的那個,是不是啥舊手機、舊電腦都收?”
“收啊!”吳坤點點頭,“隻要是能拆出電路板的東西,基本都收。怎麼,你家有要扔的舊電器?”
張姐沒直接回答,隻是“哦”了一聲,眼神裡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彩。
第二天是周六,吳坤又是一大早就出了門。張姐把丫丫送去幼兒園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菜市場,而是轉身走進了小區中心的小花園。那裡,正是小區裡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阿姨媽媽們的“情報交流中心”。
以王阿姨、李阿姨為首的幾位“資深”阿姨,正聊得熱火朝天。看到張姐過來,王阿姨立刻熱情地招呼:“小張來啦!正好,我們正說呢,現在這舊手機更新換代太快了,家裡堆了好幾個,賣廢品都不值錢,扔了又怪可惜的。”
李阿姨也附和:“就是!還有我兒子那個舊筆記本電腦,屏幕都碎了,修一下比買新的還貴,放在家裡占地方!”
張姐心裡一動,這不正是機會嗎?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加入了話題:“王阿姨,李阿姨,你們說的這個事兒,我正好知道個門路。”
幾位阿姨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她身上。
“啥門路?能賣錢不?”王阿姨最關心實際利益。
“能!當然能!”張姐肯定地點頭,開始按照昨晚從吳坤那裡聽來的信息,現學現賣,“就在咱小區外麵,那個新開的‘星火環保回收點’,專門收這些舊手機、舊電腦、舊家電!價格公道,比走街串巷的回收販子給得高!”
“星火?是那個……造很厲害的充電寶的星火?”李阿姨似乎有點印象。
“對!就是那個星火!”張姐立刻抓住話頭,開始發揮,“人家是大公司,講究環保!收這些東西回去,不是當破爛賣,是要用高科技把裡麵的寶貝提取出來,循環利用!這叫……叫什麼‘城市礦場’!”
她雖然不懂技術,但把“高科技”、“環保”、“循環利用”、“寶貝”這些詞一說,立刻把回收舊電器的行為拔高了一個層次。
“哎喲,這麼厲害呢?”王阿姨驚訝地張大了嘴,“我說怎麼那麼大個公司,跑來收破爛呢!原來是搞高科技啊!”
“那可不!”張姐越說越順溜,“咱們把這些沒用的舊東西給他們,既換了錢,又支持了環保,還等於給咱們國家的高科技公司做了貢獻,一舉三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