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一家快捷酒店的臨時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星火科技派出的聯合調查組主要成員幾乎都擠在這裡。技術總監周偉、法務總監李文，以及兩位核心的技術專家和一名當地聘請的律師。桌上散亂地放著各種文件、筆記本電腦，還有幾個隻咬了幾口的盒飯，顯然沒人有胃口。
李文剛結束與警方的第二次正式溝通，他扯了扯勒得有些緊的領帶，臉色陰沉地灌了一大口早已涼透的濃茶，開口道：“警方那邊的態度比較官方，隻說正在按程序調查，目前無法對產品責任下定論。他們暗示，家屬情緒‘比較激動’，索賠意願強烈，希望能‘儘快解決’。”
“解決？怎麼解決？讓我們認下這口黑鍋，賠錢了事？”一位年輕的技術專家忍不住憤憤道。
“關鍵是物證！”周偉更關心的是技術真相，他眉頭緊鎖，“我們反複申請，希望能由我們技術團隊在警方監督下，對那塊所謂的‘事故殘骸’進行初步技術分析，哪怕隻是拍照、取樣做成分分析都行！但家屬那邊……”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和一絲被侮辱的憤懣。
就在幾小時前，他們試圖通過警方協調，與那位“受害者”張先生的妻子，也就是在鏡頭前哭訴的那位婦女接觸，希望能查看一下物證。地點約在派出所的一間調解室。
那女人依舊是那副憔悴悲傷的樣子，但一聽到星火科技的人想碰那個“證物”，情緒立刻變得異常激動，聲音尖利地幾乎要刺破屋頂：
“不行！絕對不行！那就是證據！是你們家東西害人的證據！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動手腳，把證據毀了？”她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殘骸的證物袋，仿佛抱著什麼絕世珍寶，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戒備，“俺男人還在醫院躺著呢！你們不趕緊賠錢治病，淨想著歪門邪道！是不是想賴賬？”
陪同她來的一個自稱是“表哥”的男人，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強硬：“警察同誌，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他們這是想毀滅證據！俺們小老百姓，就指望這點東西討個公道了！”
無論李文和周偉如何解釋，說明技術分析是為了查明真正原因，對雙方都有利，甚至承諾全程在警方錄像監督下進行，對方都一口回絕，態度堅決得異乎尋常。他們的核心訴求非常明確：儘快賠錢，金額巨大，而且要“私了”，不願意走漫長且公開的訴訟程序。
“他們的表現，太反常了。”李文放下茶杯，手指敲著桌麵，分析道，“一般來說，真正的產品質量事故受害者，雖然也會索賠，但更關注的應該是查明原因、厘清責任、防止悲劇再次發生。而他們，似乎對‘真相’本身毫無興趣，隻對‘快速拿到賠償’有執念。而且，那個索賠金額，高得離譜，遠遠超出了實際損失和合理的人身損害賠償範圍。”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業務拓展總監秦風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他剛從另一個城市趕過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各位，有發現！”秦風顧不上寒暄，直接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房間的投影儀上，“我動用了海外的一些老關係，查了那個張先生和他妻子，以及那個所謂‘表哥’的關聯賬戶和資金流水。”
屏幕上出現幾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你們看，”秦風用激光筆指著幾個高亮標記的節點，“在過去一個月內，有幾個通過離岸公司層層轉賬的匿名資金，分批彙入了張妻一個遠房侄子新開的銀行卡裡，總金額高達八十萬。而這個侄子，在資金到賬後不久，就以其‘表哥’的名義，在江州市區全款購買了一輛二十多萬的轎車。時間點，就在事故發生前一周！”
會議室內一片嘩然！
“事故前一周？！”周偉失聲道，“這說明他們早就知道會出事？或者說，這事根本就是……”
“買凶栽贓！”李文接上了他的話，眼神冰冷，“這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麼他們拒絕我們接觸物證，為什麼急於拿錢和解，為什麼索賠金額高得離譜！因為他們心裡有鬼！他們怕我們一檢查，就發現那殘骸要麼是動了手腳的正品，要麼根本就是精心準備的假貨！”
“媽的！果然是這群王八蛋設的局！”同來的吳坤他堅持要跟來）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
“但是，”周偉迅速冷靜下來，提出了關鍵問題，“這些資金流水，能作為直接證據嗎？能證明就是巨象或者石油巨頭他們指使的嗎？”
秦風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很難。資金路徑經過多次切割和偽裝，最終來源指向幾個著名的避稅天堂空殼公司，追查下去線索就斷了。這些，隻能作為我們內部判斷的強有力佐證，但無法在法庭上直接指認幕後黑手。對方非常謹慎，手腳做得很乾淨。”
剛剛燃起的希望，仿佛又被潑了一盆冷水。明知對方是凶手，卻找不到那把直接捅向對方的刀。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彌漫開來。
李文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即便如此，這也是重大突破！至少讓我們更加確信，這就是一場針對我們的陰謀。我們可以調整策略了。”
他看向周偉：“周總，物證這邊，既然對方嚴防死守，我們強攻不行，就換個思路。我會向警方正式提交申請，要求由警方指定或雙方共同認可的、具備資質的第三方權威檢測機構，對物證進行司法鑒定！這是合法合規的程序，他們如果再無理拒絕，反而會加重警方的懷疑！”
“好！”周偉立刻點頭，“我馬上準備我們推薦的技術機構名單和鑒定方案！”
李文又看向秦風：“秦總，資金流水這條線，還要繼續深挖，哪怕隻能挖到更接近源頭的一層，對我們未來的反擊也至關重要。”
“明白，我已經安排了人繼續跟進。”
“另外，”李文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既然他們想玩‘受害者’劇本，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我會讓我們的人，從‘家屬’的社會關係、近期活動、甚至購買記錄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破綻。隻要是演戲，就一定有穿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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