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鎂，巨象電子總部大廈，頂層。
這裡的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中心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鋼筋水泥的叢林，陽光灑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與窗外充滿活力的景象不同，副總裁辦公室內卻彌漫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低壓和靜謐。
馬克·索頓，這位取代趙天宏上任不久，以手段強硬、執行力著稱的亞太區新總裁，正誌得意滿地站在一塊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分成了好幾個區域，實時顯示著全球主要社交媒體上關於星火能源寶爆炸話題的熱度趨勢圖、各大財經科技媒體的報道摘要，以及星火科技股價的波動曲線。
那幾條曲線，尤其是星火股價那條清晰的下行線，在他眼裡，比任何名畫都更要賞心悅目。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對著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人說道：
“溫斯頓先生，您看，風暴已經成型，而且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猛烈。”他的語氣帶著邀功的輕快，“星火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他們那引以為傲的‘安全’口碑，現在已經成了全網的笑話和恐懼的來源。”
他抿了一口咖啡，繼續指著屏幕上的數據：“我們的‘種子’們表現非常出色，那些‘受害者’的故事編得情真意切，恐慌情緒已經完全被點燃。超過百分之三十的主要渠道商已經暫停進貨，還有更多在觀望。星火的客服渠道據說已經被打爆了。他們現在就像一隻被扔進沸水裡的青蛙，除了掙紮，毫無辦法。”
羅伯特·溫斯頓，巨象電子的全球ceo，一位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人，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麂皮絨布擦拭著他的金絲眼鏡。他並沒有看屏幕，似乎對那些喧囂的數據並不十分在意。
聽完索頓的話，他緩緩將眼鏡戴回鼻梁上，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商業案例。
“輿論的風向，控製得住嗎？”溫斯頓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絕對控製！”索頓立刻保證，語氣充滿自信，“我們動用了三家最好的公關公司，水軍層層分包，資金流向做了多重隔離。那些蹦躂得最歡的‘受害者’和‘科普作家’，根本不知道錢最終是從哪裡來的。至於那幾家搶先報道的媒體，本來就是給錢就上的角色，很容易打點。現在，根本沒人會去關心真相，大家隻願意相信他們‘看到’的‘事實’。”
溫斯頓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嗒、嗒的輕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敲打索頓的神經。
“江州那邊呢？”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如炬地看向索頓，“那個‘家屬’，可靠嗎？”
索頓臉上的得意收斂了幾分，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語氣也變得更加謹慎：“您放心，溫斯頓先生。我們是通過多層關係找到的當地‘代理人’去接觸的，對方很‘專業’。那對夫妻，男的嗜賭，女的貪財，欠了一屁股債，正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們給的‘補償’足夠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足夠？”溫斯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質疑。
索頓心裡一緊，連忙補充道：“資金是通過海外空殼公司，經過至少五次中轉才到他們指定的關聯賬戶，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而且我們的人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們，確保他們不會亂說話。”
溫斯頓沉默了片刻，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索頓，望著窗外那片由他掌控了多年的商業帝國。
“馬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摩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記住，我們是在做生意，不是在演好萊塢電影。一時的勝利，不值得炫耀。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將勝利的果實，穩穩地吃下去，並且，不留下任何……消化不良的後遺症。”
他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緊緊盯著索頓：
“輿論的風暴再大，也有平息的時候。股價跌得再狠，也有反彈的可能。但隻要留下一個確鑿的、能把我們和這件事聯係起來的把柄，那麼現在所有的‘勝利’，都會在未來某個時刻，變成埋葬我們的炸彈。”
他踱步回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那個‘家屬’，是整條鏈條上，最薄弱，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貪婪的人，往往也是最善變、最不可控的。確保他們守口如瓶，不僅僅是用錢，還要讓他們清楚地知道，‘亂說話’的代價，他們承擔不起。明白我的意思嗎？”
索頓感到後背泛起一絲涼意，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鄭重地點頭：“我明白，溫斯頓先生。我會親自跟進，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會讓任何不該有的線索，牽扯到巨象。”
“很好。”溫斯頓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讓風暴再吹一會兒吧。等星火的聲譽爛得差不多了，等他們的現金流開始出現問題，等他們內部人心渙散的時候……或許，就是我們出麵，以‘救世主’的姿態，去和他們‘談談’技術授權或者收購的時候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摧毀對手最好的方法，不是讓他消失，而是讓他變成你的養分。繼續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是！溫斯頓先生！”索頓恭敬地應道，退出了辦公室。
當厚重的木門關上，索頓才感覺那無形的壓力稍稍減輕。他鬆了鬆領帶，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凶狠。溫斯頓的提醒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他拿出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森冷：
“再給江州那邊遞個話，讓他們把尾巴夾緊點！管好自己的嘴！如果出了任何紕漏……後果，他們很清楚！”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聲。
索頓收起手機，再次看向窗外。星火的掙紮，在他眼中，不過是困獸猶鬥。這場戰爭，他贏定了！隻是，溫斯頓的話，像是一道陰影，悄然投射在他誌得意滿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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