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合金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噬,將那個懸浮著沒入黑暗的身影徹底隔絕。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狼藉的大廳。隻有應急燈慘白的光暈,勾勒出滿地狼藉的輪廓和幾張驚魂未定的臉。
顧清玥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背靠著控製台殘骸,目光失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門後是她的丈夫林澈,卻又不再是那個她熟悉的林澈。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非人的眼睛,那句冰冷的“星核引導回家”,像夢魘般在她腦中反複回放。她給了他數據,阻止了自毀,是救了他,還是……打開了一個更可怕的潘多拉魔盒?門後的“家”是什麼?是真相的終點,還是毀滅的開端?巨大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周苒被隊員鬆開,嘴上的膠帶撕下,她卻沒有再尖叫或掙紮,隻是癱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大門,仿佛被抽走了靈魂,淚水無聲滑落,嘴裡喃喃著:“晚了……都晚了……他還是回去了……”她的瘋狂褪去,隻剩下無儘的悲慟和絕望。
“血爪”快速檢查了隊員的傷勢和剩餘裝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走到顧清玥麵前,蹲下身,聲音低沉而緊迫:“顧小姐,沒時間發呆!我們需要立刻決定下一步行動!那道門後是什麼?林澈……那個存在,進去做什麼?‘星核’數據被完全激活後,會引發什麼後果?”
他的問題將顧清玥從崩潰的邊緣拉回現實。她打了個寒顫,抬起頭,看著“血爪”銳利的眼睛,聲音沙啞:“我……我不知道……爸爸的數據裡,沒有關於門後區域的詳細記載……隻說那是‘起源之地’,也是‘禁忌之域’……”她緊緊攥著手中已經不再發燙、但數據似乎已被清空的硬盤,感到一陣虛脫。
“也就是說,我們對他進去後的意圖和可能發生的危險,一無所知。”“血爪”的語氣帶著嚴峻的審視,“你堅持將數據給他,是基於對他的感情,還是基於某種判斷?”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中了顧清玥心中最痛的糾結。是基於感情嗎?是的,她無法眼睜睜看著林澈被毀滅。但那一刻,似乎還有一種更強烈的直覺,一種來自數據共鳴時的奇異感應,讓她覺得那是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機會。可這直覺,此刻在未知的危險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自私。
“我……我不知道……”她痛苦地抱住頭,“我隻是……不能看著他死……”
“血爪”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責備,但眼神中的壓力絲毫未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我們的處境可能比自毀更糟。我們被困在這裡,外麵是敵人,裡麵是……未知的存在。必須搞清楚門後的情況,才能決定是嘗試接觸,還是尋找其他生路。”他站起身,走向那扇大門,嘗試推動和掃描,但大門紋絲不動,沒有任何接口或控製麵板。
“門被從內部鎖死了,或者需要特定的能量密鑰。”一名隊員檢查後報告。
“找找看有沒有其他通道或控製終端!”“血爪”下令。隊員們立刻散開,在狼藉的大廳中搜尋。
顧清玥掙紮著站起來,腿上的傷口陣陣作痛,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她走到失魂落魄的周苒麵前,蹲下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周醫生……那扇門後麵,到底是什麼?林澈他……回去做什麼?‘家’又是什麼意思?”
周苒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顧清玥,眼神複雜,有同情,有愧疚,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裡……是‘冥王星’項目的誕生地,也是最初的……囚籠。”她的聲音沙啞不堪,“顧老師最早的地下實驗室核心區。裡麵封存著項目最初的所有原始數據、實驗記錄,以及……孕育出林澈的那個……‘原始基因熔爐’。”
原始基因熔爐?顧清玥的心猛地一沉。
“林澈……他的基因序列是不穩定的,需要定期回到‘熔爐’所在的特異能量場中進行‘穩定’和‘同步’,否則會逐漸崩潰,或者……失控暴走。”周苒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這也是為什麼‘基石會’必須把他囚禁在這裡的原因之一。這裡的環境能維持他的存在。他說的‘回家’,是本能……回到能維係他存在的地方。”
“那……‘星核’數據呢?”顧清玥急切地問,“他為什麼要完整的‘星核’?”
“‘星核’……”周苒的眼神變得更加晦暗,“是顧老師後期研究的最高結晶,據說……蘊含著徹底‘穩定’甚至‘引導’‘冥王星’力量的關鍵算法,也可能是……徹底‘格式化’他的最終指令集。但老師沒來得及完成驗證就……所以,‘星核’是不完整的,也是極度危險的。林澈……或者說他體內的那個‘意識’,本能地渴望得到它,可能是為了補完自身,獲得真正的‘自由’,也可能是……連他自己都無法預知的其它目的。”
徹底穩定?引導?格式化?顧清玥聽得心驚肉跳。父親到底創造了一個怎樣的存在?而自己,竟然將這把可能是“鑰匙”也可能是“屠刀”的東西,親手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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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現在進去,是為了……吸收‘星核’,完成進化?”顧清玥的聲音發顫。
“進化?還是……蛻變?或者……徹底的蘇醒?”周苒慘笑一聲,“沒人知道。也許他會變成真正的‘神’,也許……是毀滅一切的‘魔’。但可以肯定,當他再次走出那扇門時,絕不會再是……你認識的那個林澈了。”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擊垮了顧清玥心中最後的僥幸。她癱坐在地,渾身冰冷。
就在這時,負責搜尋的隊員有了發現:“執行官!這裡有個隱藏的通風管道入口,似乎通往更深層!而且管道內有微弱的能量殘留讀數,和……和目標進入大門前的能量特征吻合!”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在牆角一個被炸塌的儀器櫃後麵,果然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通風管道口,柵欄已經被某種力量扭曲拆開。
“他可能不是從大門進去的?或者……這是另一個出口?”“血爪”分析道,“能量殘留很新,他可能剛進去不久。”
“我們要跟進去嗎?”隊員問。
“血爪”看向顧清玥,眼神銳利:“顧小姐,你是關鍵。隻有你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或理解他的狀態。但裡麵情況未知,極度危險。你跟不跟?”
顧清玥看著那深不見底的管道口,仿佛看到了地獄的入口。跟進去,麵對一個未知的、可能已經非人的林澈,生死難料。不跟,留在這裡坐以待斃,或者等待可能更壞的結果。
她想起林澈最後看她的那個複雜眼神,那裡麵,是否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他”的意識?是否在向她傳遞某種信息?如果現在退縮,她可能永遠失去了解真相、甚至……挽回一絲希望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