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公寓的燈光在淩晨兩點依然亮著。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攤開著那本磨損的“安全手冊”,指尖撫過父親手繪的機械結構圖。圖紙邊緣的批注潦草卻力透紙背——“核心齒輪反向聯動可觸發自毀程序”。三天前股東大會的勝利像一場虛脫的夢,而此刻窗外的雨絲敲打著玻璃,仿佛預告著另一場風暴的來臨。
門鎖傳來輕微的電子音。林默的神經驟然繃緊,右手悄然滑向沙發底下藏著的防身短棍。門開處,霍啟明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身後卻跟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霍建國。老人瘦削如柴,西裝空蕩蕩掛在肩上,渾濁的眼睛像兩口枯井,卻在看到手冊時驟然迸出精光。
“小子,我等你很久了。”霍建國徑直坐進沙發,枯枝似的手指敲了敲茶幾,“聽說你在股東大會上,用我兒子給的破銅爛鐵唬住了陳啟年?”
林默不動聲色地合上手冊:“霍總深夜造訪,總不會隻為誇我。”
“直奔主題最好。”霍建國突然傾身,從內袋掏出一疊照片甩在桌上。畫麵上是礦井坍塌的瞬間,煙塵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鋼架和掙紮的人影,“三十年前守山礦難,死了四十七條人命。你父親林國棟是總工程師,他簽的施工許可書,就在我書房第三個抽屜裡。”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認得其中一張——父親在礦洞口微笑的照片,背景裡站著年輕的蘇振邦。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像淬火的鐵。
“我想說,你父親才是罪魁禍首。”霍建國冷笑,“他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用了劣質鋼材。我父親霍英豪——也就是當年南洋商會的代表——簽的是正規合同!是你父親害死了我大哥!”
霍啟明突然按住父親的肩膀:“爸!您醉了!當年礦難調查報告明明寫著……”
“調查報告?”霍建國猛地甩開兒子,眼中血絲密布,“那份報告是你舅舅偽造的!他收了我三百萬封口費,把責任全推給南洋商會!而你——”他轉向林默,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你以為蘇清顏為什麼捧著你?因為她父親蘇振邦才是幕後黑手!他用‘血礦契約’逼礦工簽生死狀,再把事故推給南洋商會,轉頭就靠賠償金買了第一座礦!”
林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父親手冊裡夾著的一頁泛黃剪報突然浮現在腦海——《守山礦難善後協議簽署,蘇氏集團承擔全部賠償》。報道角落裡,霍英豪的簽名旁還有一行小字:“經三方協商,南洋商會放棄追責”。
“你撒謊。”林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父親絕不會……”
“絕不會什麼?”霍建國突然抓起手冊狠狠摔在地上,“看看你爹多會裝聖人!這本破冊子裡全是礦洞結構圖,唯獨缺了最關鍵的主巷道支撐方案——因為他早算準了哪裡會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圖紙拍在手冊上,赫然是主巷道的設計圖,某處承重柱的位置被紅筆圈出,“這裡!他用空心鑄鐵冒充實心鋼,成本省一半,塌方時正好壓在最密集的礦工休息區!”
林默死死盯著那張圖紙。父親娟秀的筆跡在紅圈旁標注著“臨時加固點”,日期是礦難前三天。
“假的。”他咬著牙說,“我父親筆記習慣用藍黑墨水,這張紅筆圈注……”
“是你爹死前三個月改的習慣!”霍建國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紮進圖紙,“他臨死前見了我一麵,親口承認的!他說‘霍家欠守山的,就用這條命還’——結果呢?你猜他拿這筆‘還債錢’乾了什麼?”他拔出刀,刀尖滴著果汁,“給你媽換了腎!蘇清顏的父親蘇振邦,就是那個捐腎的醫生!”
林默如遭雷擊。母親病曆本上“供體來源保密”的紅章突然有了猙獰的解讀。他想起蘇清顏偶然提及父親是外科聖手,想起她看母親照片時眼底的溫柔……
“不可能…”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茶幾上的水杯。水流漫過圖紙,將“蘇振邦”三個字泡得模糊不清。
霍建國卻突然放聲大笑:“現在信了?蘇清顏接近你,不過是為了查清當年腎源!你以為她為什麼拚命保住銀礦?因為那是她父親唯一的汙點證據!”他猛地揪住林默衣領,“把你爹手冊裡那頁‘自毀程序’的圖紙給我,我讓你見你媽最後一麵——她在療養院快不行了,需要德國最新的抗排斥藥。”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母親上周的信還在床頭櫃裡,字跡雖然虛弱卻從未提及病情惡化。他猛地掰開霍建國的手:“你騙人!”
“騙你?”霍建國從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病床上插滿管子的女人,麵容枯槁,“這是今早拍的。你媽求我救她,說隻要你交出圖紙,立刻安排直升機送她出國治療。”
照片角落的電子鐘顯示著十分鐘前的時刻。林默的血液瞬間凍結。他抓起手機就要撥號,霍建國卻一把搶過扔出窗外:“彆天真了!你以為蘇清顏不知道你媽的事?她故意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分心護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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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炸響一聲驚雷。林默在閃電中看清霍建國眼中瘋狂的執念,突然意識到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撿起地上的手冊:“圖紙可以給你。”
霍建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但不是現在。”林默將手冊緊緊抱在胸前,“我需要確認我媽的安全。明天中午,城西廢棄鋼廠,一手交人,一手交圖。”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霍建國冷笑。
“你可以帶人去療養院核實。”林默直視著他,“如果我媽不在,或者狀態很好,你知道後果。”他故意停頓,“另外,我父親手冊裡關於‘自毀程序’的記載有個致命漏洞——真正的觸發裝置需要三組齒輪同時卡死,而您給我的圖紙隻畫了兩組。”
霍建國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死死盯著林默,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爹早就料到你會來找我。”林默的聲音冷得像冰,“所以他留了後手。”他指向手冊某頁夾著的微型膠卷,“這裡麵是三十年前礦難所有死者的體檢報告,包括您大哥的血型化驗單——他需要o型熊貓血,而您提供的屍檢記錄寫著a型。”
霍建國猛地撲上來搶奪膠卷,卻被林默靈巧地閃開。霍啟明突然衝過來擋在父親身前,聲音發顫:“爸!彆衝動!這小子在詐您!”
“詐?”林默突然撕開襯衫,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疤痕,“我六歲那年掉進礦坑,是您大哥把我撈上來的。他替我擋落石時,血浸透了我的衣服——那溫度,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抓起霍建國的手按在自己疤痕上,“您摸!這道疤的形狀,和您大哥懷表裡的礦鎬紋路一模一樣!”
霍建國觸電般縮回手,渾濁的眼淚突然滾落:“阿強…我的阿強…”
趁這瞬間,林默閃電般衝向門口。霍啟明下意識伸手阻攔,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牆上:“霍總,令尊的懷表還在您書房吧?建議您回去看看,表蓋內側有沒有刻字。”
門砰地關上。林默狂奔進雨幕,冰涼的雨水衝刷著滾燙的臉頰。他邊跑邊撥通蘇清顏的電話,聽筒裡卻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蘇清顏公寓的燈同樣亮著。她將血礦契約鎖進保險箱,轉身時瞥見書桌上父親的老懷表——那是股東大會後從遺物中翻出的。表蓋內側似乎有刻痕,她用指甲刮開積灰,一行小字赫然顯現:“贈愛女清顏,願汝如礦燈長明。——父字”
手機突然震動。陳啟年發來一段視頻:阿貴被綁在椅子上,嘴貼著膠帶,眼睛驚恐地望向鏡頭。背景是廢棄的洗煤廠,牆上用紅漆塗著“血債血償”。
“大小姐,遊戲繼續。”陳啟年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想要這老東西的命,明晚十點獨自來三號橋。記住,彆帶警察,彆帶林默——尤其是他。”
視頻戛然而止。蘇清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抓起外套衝出門,卻在電梯口撞見林默。他渾身濕透,臉上混著雨水和某種暗紅的液體,手裡緊攥著一部還在滴血的手機。
“你受傷了?”她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臂。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著她身後:“彆回頭!福伯在門外守著。”他聲音嘶啞,“陳啟年抓了阿貴,要我明晚單獨去三號橋。”
蘇清顏的心臟驟停。她想起視頻裡阿貴驚恐的眼神,想起他腿上未愈的槍傷,一股寒意竄上脊背。“我去。”她斬釘截鐵地說。
“不行!”林默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明顯衝我來的!霍建國用我媽的病騙我,陳啟年就抓阿貴逼你——他們是一夥的!”
“你怎麼知道?”
“霍建國剛才來過了。”林默將懷裡的手冊塞給她,“他給我看了礦難圖紙,說你父親才是真凶…”
蘇清顏快速翻閱手冊,突然停在夾著膠卷的那頁。她抽出膠卷對著燈光,隱約看見幾行數字——那是父親日記裡提過的南洋商會保險庫密碼!
“這不是礦難圖紙。”她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這是南洋商會金庫的通風管道圖!霍建國在騙你!”
林默如遭重擊。他想起霍建國提到“德國抗排斥藥”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
“我媽…”他的聲音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