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蘇家客廳，一股暖爐烤著煤的味道飄了過來，混著蘇雪柔甜得發膩的聲音。
她手裡捏著張攤開的成績單，半個身子湊在蘇國棟和林婉秋跟前，聲音裡都裹著笑意：“爸、媽！你們看我數學這次考了92！
老師上課還特意點我名誇呢，說我這次進步可不是一點點！語文也考了90，比上次多了5分！”
沙發另一頭，蘇衛民攥著個皺巴巴的成績單，沒精打采地窩在角落，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不用問，準是剛被爸媽盤問完成績，又挨了訓。
蘇雪柔眼尖，餘光瞥見蘇禾走進來，見她手裡空空的，沒像自己這樣舉著成績單，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臉上瞬間堆起甜絲絲的笑，聲音軟得像棉花：“小禾妹妹回來啦？期末考得怎麼樣呀？是不是題目太難了，沒發揮好？”
話沒說完，又趕緊補了句，顯得格外體貼：“沒事的，你剛從鄉下轉來，跟不上城裡的進度很正常。
以後有不會的題儘管問我，姐姐幫你講解，保準你下次進步！”
這話聽著熱絡，實則句句都在埋汰蘇禾——她篤定蘇禾考得差，想當著爸媽的麵讓蘇禾難堪，好襯得自己又優秀又懂事。
林婉秋順著話頭點頭，看向蘇雪柔的眼神滿是讚許：“還是我們雪柔貼心，知道照顧妹妹。”
轉頭再看蘇禾時，眼神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小禾要是沒考好也彆灰心，慢慢學，有雪柔幫你呢。”
蘇禾原本沒打算掏成績單，她早過了跟人比分數的年紀，蘇雪柔這點小心思，她看在眼裡隻覺得幼稚。
可架不住蘇雪柔話裡話外的擠兌，要是再悶著，倒真顯得她考得差似的。
更何況，她倒想看看，蘇雪柔要是知道自己考得比她好，那張甜笑的臉會不會垮下來。
故意垂下眼，裝出怯生生的樣子，手指輕輕絞著書包帶，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謝謝姐姐……我、我也不知道算好還是不好，肯定沒姐姐考得好，我才學了沒多久……”
一邊說，一邊慢吞吞地從書包裡摸出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成績單，展開的時候還故意頓了頓，像是沒底氣似的。
最先看清的是蘇國棟。
他原本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瞥見成績單上的分數，手裡的杯子都頓了一下，趕緊湊過去仔細看，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大腿笑出聲：“哎喲！小禾，這都是你考的？數學九99，語文98？
還有排名，年級第一？好！真好！太給爸長臉了！”
當初為了給蘇禾辦插班，他托了老戰友的關係，還特意跟學校說“孩子基礎差，能跟上就行”，壓根沒指望她能考多好。
畢竟蘇禾在鄉下耽誤了這麼久，城裡的課程又比鄉下深，能及格就不錯了。
沒成想，這丫頭居然考得這麼拔尖！以後再有人問起他女兒的成績，他直接把成績單一亮，多有麵子！
林婉秋聽見動靜，也湊過去看。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慢慢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眼神裡閃過點複雜——蘇雪柔的92分，在蘇禾這近乎滿分的成績麵前，一下子沒了光彩。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像是給蘇雪柔找台階，又像是說服自己：“咳……成績是不錯，可雪柔的學校是軍區直屬的，老師嚴，題目也深，跟小禾這普通中學能一樣嘛。
小禾這學校題目簡單，考高分也容易些，說明不了啥的。”
蘇雪柔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像被人潑了盆冷水，指節都捏得發白，成績單邊緣被揉出了褶子。
媽這話哪裡是安慰，分明是把她的“優秀”襯得更尷尬。
她剛才還在洋洋得意地要“教”蘇禾，結果人家考得比她好一大截。
她能感覺到爸看蘇禾時那股子讚賞的眼神，還能瞥見小弟蘇衛民在旁邊捂著嘴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臉瞬間燒得慌。
憑什麼？蘇禾才來多久？她憑什麼考這麼好？
一定是運氣好，要麼就是那學校的題目太簡單，隨便蒙都能對！
她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找補，死活不願承認自己不如蘇禾。
蘇國棟倒是說了句公道話：“婉秋，這話不對。小禾那學校我打聽了，教學也正規，她能考成這樣，肯定是自己下了苦功。
孩子不容易，剛回來就趕上期末考，還能考得這麼好。”
蘇衛民這下再也憋不住了，捂著嘴“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咳嗽掩飾。
他攥著自己那不及格的成績單，原本還鬱悶，這會兒看著蘇雪柔吃癟，心裡彆提多痛快了——平時總被蘇雪柔壓一頭，今天可算輪到她難受了！
偷偷用眼角瞟蘇禾，見她一臉平靜，忽然覺得這個從鄉下回來的二姐，好像比他想的要厲害得多。
蘇禾把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心裡掠過一絲高興，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
慢慢把成績單折好，放進書包裡，聲音輕輕軟軟的：“爸，媽，要是沒彆的事，我先回房看書了。”
“去吧去吧，好好學！”蘇國棟還沉浸在喜悅裡，揮著手催她。
林婉秋心情複雜，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蘇禾轉身走上樓梯，樓梯扶手涼得硌手。
她能感覺到背後蘇雪柔的目光像針似的紮過來，還有蘇衛民偷偷跟上來，在她身後扯了扯衣角，衝她擠了個鬼臉。
她沒回頭，嘴角悄悄勾了一下——這點小小的“勝利”，倒也讓這壓抑的蘇家，多了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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