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我心頭忍不住又一陣歡喜。我抱拳道:“前輩的話,顧天定謹記於心。”
上次與夢寒煙見麵,我們隻是談了一些大宋朝廷招安策以及七大門派和長生堂的事情,並未談及兒女私情。我與她的身份實在猶如天壤,論身份,夢寒煙在長生堂的地位比我不知道高了多少,以鐵劍派小門小派的地位,我尚且被逐行伍並遭到七大門派聯手絞殺,夢寒煙若是與我走得太近,長此以往,在他們長生堂內部也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所以這份心思才會被我一直壓在心頭,甚至上次見麵我也未曾表露。
不過,那也隻是以前,如今我孑然一身,已經不再是正道行伍的人了,正如莫鬼醫說的那樣,該放就放,我跟七大門派再無關係。
大概,莫鬼醫也是因為我現在的自由身份,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我看了看莫鬼醫,心裡一陣感激,道:“對了前輩,你方才說重新豢養一隻鬼仔,可有什麼地方能用得到在下的?”
莫鬼醫正一瘸一拐的朝前走著,聽得我的話,回過頭來詫道:“你知道豢養鬼仔之法?”
我苦笑一聲,道:“晚輩並不知道豢養鬼仔之法。”
莫鬼醫道:“不懂就彆摻合了,會遭天譴的!”他轉過頭繼續朝前走,邊走邊道:“豢養鬼仔本就是有違天道,古往今來,沒有哪個豢養鬼仔的巫師能安然無恙,都是一副不死不活的鬼樣子,你看那賴誌邦和羊祉興,賴誌邦虧得及時止步,羊祉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如今都變成什麼模樣了。唉,都是報應啊!”
“天譴?”我心頭一震,道:“區區蠱蟲罷了,如何會遭此報應?”
“顧小友,你弄錯了,蠱蟲和鬼仔是兩碼事。”莫鬼醫腳步沒停,續道:“巫之大能可以蠱蟲救死扶傷,還能以蠱蟲為禍人間,巫術為本,蠱蟲輔之,巫師行醫濟世,有很多是離不開蠱蟲的,但也僅此而已,就如手中利劍,可保家衛國,可殺人越貨,蠱蟲也一樣,無非工具罷了。”
他一邊走,一邊撥開一根樹枝,續道:“豢養鬼仔和豢養蠱蟲在一定程度上大抵相同,但豢養鬼仔需以人或死屍為基礎,奪取他人魂魄而賦予其靈智,強行死而複生,這便是有違天道的行徑了。”
奪取魂魄?天道?
我不禁鎖了鎖眉頭,道:“前輩也相信天道麼?”
莫鬼醫扭頭看了看我,有些得意的笑道:“看你這表情就知你不信,天道幽且遠,鬼神茫昧然,可能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太過匪夷所思,但確實真真切切的事情,顧小友,你尚年輕,許多事情還未涉足,不相信也正常。”
我腦裡一片茫然,不禁想起了厲延宗,想起了死亡沼澤的那條巨蛇,神龍窟外火心道人的陣法,想起了班懷嶺的殤雨劍和百裡徒手裡的虎煞刀,想起了在西域行走時看到的種種事情。
天道幽且遠,我曾不止一次的想過天道隻不過是世人幻想出來的東西,也時常極力想要找到反駁天道存在的理由,可我所見的事情偏偏讓我說服不了自己這些神鬼魂魄的事情是假的,但要我承認天道的存在,我卻也拿不出證據,也隻能是半信半疑。
那日羊祉興說龍在水修煉飛升一道,這次莫鬼醫又說奪取魂魄,難道這個世上真有天道麼?
我腦子裡亂糟糟一片,總覺一切如夢幻一般。見我沒說話,莫鬼醫也沒多說,帶著我走到瀑布懸崖邊上,指著下麵道:“我們到了。顧小友隨我下去吧,小姐還在等著你。”
我回過神來,往下看了看奔騰不止的瀑布,奇怪道:“前輩是想在下跳下去嗎?”
這一帶本就地勢平緩,少山多林,這瀑布約莫也就百丈高低,以我如今的身手,從這裡跳下去借助攀岩附壁倒也能安穩落到崖底,隻是這裡水流太急,順水下去根本也看不清水流後麵的情形,遇到凸起的岩石不免磕磕碰碰,卻也危險。
莫鬼醫似看透了我的心思,哈哈一笑道:“隨我來便是。”
說罷,卻見他周身氣勁鼓蕩,順著瀑水縱深躍了下去。
我有些驚愕,但也沒有遲疑,提氣跟在莫鬼醫身後貼著山壁躍下。
氣勁裹住全身,將周圍的水流彈開,剛剛躍下我便努力控製身形,以腳試探,生怕碰到凸起的石刺。
但意想中的險象並沒出現,身體隻落下三丈,我便踩在一塊巨石之上。
剛一落地,身後的莫鬼醫便拉著我的胳膊往後撤了撤,我回過頭來,身後,是一麵被藤蔓覆蓋的山壁。
莫鬼醫拍了拍身上的水漬,走近山壁拉開十幾根藤蔓,笑道:“顧小友,請。”
藤蔓拉開了,裡麵出現一個丈許大的山洞入口,我一邊拍打著身上瀑水,一邊打量著周圍,奇怪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莫鬼醫笑了笑,道:“這是小姐在吐蕃的住處。”
我有些愕然,道:“住處?夢姑娘一直住這裡麼?”
“算是吧。”莫鬼醫點點頭,道:“小姐一生浪跡江湖,居無定所,這裡是小姐經常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