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就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震動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在一片狼藉和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陳臨海如同機械般,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屏幕。
屏幕上跳躍著的兩個字,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瞬間刺破了他周身冰冷的黑暗和絕望——
“媽媽”。
是母親陳菲兒打來的電話。
陳臨海猛地深吸了好幾口氣,胸腔劇烈起伏,極力想要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翻騰情緒。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努力讓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媽……”他開口,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沙啞和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溫柔卻難掩疲憊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隱約的鍵盤敲擊聲,顯然還在加班:“臨海,沒打擾你吧?怎麼樣?公示期最後一天了,結果應該出來了吧?看到名單了嗎?什麼時候去報到?媽媽這邊……省裡這個重大項目正在關鍵階段,協調會一個接一個,可能沒法回來送你了……”
聽著母親關切中帶著歉意的絮叨,陳臨海到了嘴邊的所有委屈、所有憤怒、所有幾乎要衝垮理智的負麵情緒,又一次被硬生生地、艱難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告訴媽媽。
不能讓她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要為自己擔心、憤怒、甚至可能要去動用她並不願意動用的關係。
他想起母親從小對他的嚴格要求,想起她雖然溫柔卻從不溺愛,想起她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那句據說是他那個從未謀麵、神秘莫測的父親留下的家訓——
“臨海,記住,‘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男人立於世,當有格局,有擔當,無論身處何地,都要心向光明,腳踏實地。”
格局……擔當……心向光明……
他看著窗外那座剛剛吞噬了他純潔愛情和起碼公平的城市,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卻又在冰冷的最深處,燃起一簇幽暗卻執拗的火苗。
疼痛和憤怒依舊尖銳,但它們正在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強行壓製、轉化。
“媽,”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平靜了許多,甚至刻意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語調,“通知下來了。看到了,一切都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窗外剛才那對男女消失的街角,語氣變得沉靜而堅定:“是基層崗位,在山嵐區下麵的一個新棗鎮。挺好的,正好可以從最基礎學起。您放心,我會好好乾的。”
電話那頭的陳菲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然而,作為一個母親,她對兒子的了解就像對自己的手掌一樣熟悉。儘管兒子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
她知道兒子一定遇到了一些事情,但她並沒有直接追問。因為她相信兒子有自己的判斷和處理方式,而且她也不想給兒子過多的壓力。於是,她用一種溫柔而充滿鼓勵的聲音說道:“好,好孩子。基層確實是最能鍛煉人的地方,你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記住媽媽的話,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不要過於在意結果,隻要你走的路是正確的,做的事情是正義的,那麼你就像一顆金子一樣,無論在哪裡都會閃耀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陳臨海靜靜地聽著母親的話,心中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知道母親是在關心他、支持他,雖然沒有直接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但母親的話語卻給了他很大的力量和勇氣。
“嗯,我知道了,媽。您也彆太累了,要多注意身體。”陳臨海低聲回應道,聲音中透露出對母親的關心和愛意。
掛了電話,他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抽出幾張紙巾,慢慢地、仔細地,將桌上、地上的咖啡汙漬一點點擦乾淨。動作緩慢,卻異常穩定。
仿佛也擦去了內心的那些慌亂、無措和劇烈的痛苦。
新棗鎮黨政辦,是嗎?
張誌鵬,汪飛燕。
還有那些隱藏在規則之下,肆意玩弄他人命運的手。
你們等著。
今日之辱,他日,我陳臨海必將百倍奉還!
他的官途,就從這最泥濘、最偏遠的鄉鎮,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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