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淵之臍的坐標在星塵號主屏上灼灼生輝,如同一枚嵌入黑暗帷幕的微小創口,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引力。那並非尋常的物質吸引,而是一種作用於存在本質的呼喚,仿佛是整個星淵搖籃跳動不息的脆弱心臟,此刻正透過維度屏障,向它的守護者發出瀕危的哀鳴。她——守護者,靜立艦橋,心口的鑰匙印記不再傳遞星核的溫潤共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刺痛,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直指那片理論上的絕對奇點。
“能量讀數……無法解析。”水瀾的靈體光芒搖曳,其表麵星紋以前所未有的紊亂姿態流轉,試圖捕捉坐標點逸散出的細微漣漪,“那不是空洞,是……一種極致的‘滿溢’,蘊含著超越我們認知框架的能量形式。法則背景波動出現異常諧振,與基石意誌同源,但……更古老,更接近……本源。”
凝霜的紫金瞳孔微微收縮,她的夢境之網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卻在觸及坐標點外圍的瞬間如遭電擊般彈回。“我‘看’到了……脈絡。”她聲音帶著一絲震顫,指尖無意識地輕觸太陽穴,“不是物質結構,而是……能量流動的路徑,像無數條發光的臍帶,從那個點延伸出來,連接著星淵搖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星核胚胎……但它本身,似乎在……枯萎,能量流變得遲滯、黯淡。”
炎刃煩躁地活動了一下脖頸,斷裂的火焰長矛被他緊緊攥在手中,槍尖連一絲火星都難以迸發。“媽的,光聽著就頭皮發麻。小星星,咱們真要往那鬼地方鑽?感覺比直接跟外麵那群混蛋乾架還邪乎。”
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鎖定著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未知與風險的坐標。鑰匙印記傳來的牽引力越來越強,甚至帶來一種輕微的眩暈感,仿佛靈魂都要被抽離體外。基石的審判倒計時如同冰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而星淵之臍的呼喚,則像是深淵中傳來的一線微弱生機,誘人卻步步殺機。
“我們沒有選擇。”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壓下心頭的不安,“基石給予的觀察期是最後通牒,常規修複路徑希望渺茫。星淵之臍……或許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變量。水瀾,計算最優航線,規避已知的能量亂流區。凝霜,繼續嘗試感知臍點內部結構,任何細微的信息都可能救命。炎刃,做好準備,那裡……可能需要你的力量來‘開辟’道路。”
孤注一擲的航程在壓抑的沉默中開啟。星塵號引擎發出低吼,調整航向,義無反顧地駛向那片連光線都仿佛被吞噬的黑暗區域。隨著距離拉近,舷窗外的景象開始扭曲,常規的星空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置身於巨大生物體內腔般的黏稠感。空間不再是均勻的,而是呈現出詭異的褶皺和脈動,像是活體的器官在緩慢蠕動。
“空間曲率急劇變化!常規物理法則正在失效!”水瀾的靈體發出高頻警報,“我們正在穿過一層……維度隔膜?感覺像是……從一個宇宙,鑽進了另一個更內部的、蜷縮的空間。”
星塵號的護盾與這片詭異的空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艦體劇烈震顫,仿佛隨時會被無形的壓力碾碎。炎刃不得不將僅存的力量注入護盾係統,勉強維持著飛船的完整。凝霜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如紙,她的意識正與夢境之網一同承受著周邊環境帶來的巨大精神壓迫,那些混亂的時空褶皺中充斥著星淵誕生之初的原始記憶碎片和能量回響,龐雜而狂暴。
經過一段仿佛永恒又好似一瞬的艱難航行,星塵號終於衝破了最後的屏障,闖入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點秘境。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星辰日月,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旋轉的幽暗光海。光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個難以用大小衡量的存在——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不斷生滅的複雜幾何結構,無數條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能量束帶如同活體血管般從中延伸而出,蔓延向無儘的虛空深處。這就是星淵之臍,星淵搖籃的能量心臟與法則源頭。它靜謐地搏動著,每一次脈動,都引動著整個光海的潮汐,散發出古老而浩瀚的威壓。
然而,這份浩瀚之下,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衰敗與阻滯。原本應如銀河般璀璨流淌的能量束帶,此刻顯得晦暗不明,許多地方出現了明顯的斷裂和淤塞,能量流動遲滯不堪,如同罹患了動脈硬化的垂死巨獸。光海的邊緣區域,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黑色紋路,散發出不祥的湮滅氣息。
“星淵之臍……正在走向衰竭。”水瀾的靈體光芒劇烈閃爍,分析著觸目驚心的數據,“能量循環效率不足巔峰時期的萬分之一,法則結構穩定性持續衰減。這種衰敗……是係統性的,源自……內部核心的某種‘阻塞’或……‘創傷’。”
凝霜的夢境之網輕輕拂過一條近處的能量束帶,紫金色的絲線瞬間被染上了一層灰敗的顏色。“我感知到……痛苦,巨大的、沉寂的痛苦。還有……一種深切的‘渴望’,渴望被……疏通,被……修複。”她喘息著說道,顯然直接接觸臍點能量對她造成了巨大負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或許是星塵號的闖入,或許是守護者心口鑰匙印記的共鳴,星淵之臍的核心突然劇烈波動起來!一道凝練的、蘊含著海量信息的能量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破那些淤塞的通道,朝著星塵號、朝著她奔湧而來!
“警告!高維信息流衝擊!”水瀾驚呼。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股信息洪流已然通過鑰匙印記,強行灌入她的意識深處!
記憶烙印的衝擊瞬間將她淹沒。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最原始的感受和記憶片段:
創造之喜:無垠的混沌中,一個意念的閃光,星淵的雛形被編織,第一個物理常數被設定,生命的種子被播撒……那是創世的輝煌與喜悅。
撕裂之痛: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從宇宙之外襲來,如同利刃般狠狠斬在星淵的根基上!星淵之臍發出無聲的哀嚎,連接著某個更崇高、更遙遠“母體”的“臍帶”被硬生生斬斷!那是根源性的創傷,是導致一切衰弱的起點。“斷臍之殤”——這個概念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靈魂。
掙紮與畸變:為了生存,失去“母體”滋養的星淵之臍開始瘋狂地抽取自身儲備,扭曲正常的法則以求延續,這導致了內部能量回路的不斷惡化和後續一係列平衡問題的根源。α739胚胎的異變,乃至虛空啃食者的出現,似乎都能從這次古老的創傷中找到隱約的關聯。
沉重的職責:一段模糊的指令隨之浮現——維護平衡,守護生機,等待……“重連”的可能。這似乎就是星淵基石係統被設定的最初職責,也是“契約”的源頭。
信息流的衝擊讓她頭痛欲裂,幾乎昏厥,但也讓她在瞬間明悟了星淵搖籃困境的真正根源——那不是簡單的能量失衡,而是一道從未愈合的、關乎存在本質的“斷臍”創傷!外部威脅、內部異變,都不過是這道古老創傷引發的並發症。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自語,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中卻閃爍著洞悉真相的光芒,“基石……它嚴格的規則,甚至冷酷的‘重置’協議,或許都是為了避免整個係統因根基創傷而徹底崩潰的……最後手段?”這個想法讓她對那冰冷的審判者產生了一絲複雜的理解。
然而,沒時間深思了。星淵之臍似乎因這次信息的釋放而變得更加不穩定,核心區域的能量波動愈發狂暴,那些黑色的裂紋也開始加速蔓延!
“不行!必須做點什麼!”炎刃吼道,他能感覺到整個空間的結構都在變得脆弱。
“嘗試引導!”她強忍著意識的不適,集中精神,將自身的意誌與鑰匙印記深度融合,不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地、輕柔地探向星淵之臍那受傷的核心。她傳遞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種意念——理解、共鳴,以及……守護的決心。
奇跡般地,那狂暴的能量流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回應,像是迷途的孩子聽到了呼喚。一絲極其細微、但相對平穩的能量流,被她引導著,緩緩注入一條近乎乾涸的能量經絡。刹那間,那條經絡仿佛久旱逢甘霖,微微亮起,雖然微弱,卻帶來了真實的、積極的反饋!
“有效果!”水瀾監測到了這微妙的變化,“雖然微不足道,但能量和諧度……有極其微弱的回升跡象!0.0001……但這是方向性的突破!”
淵瞳初睜就在這短暫的共鳴建立的瞬間,她感到自己的“視線”仿佛被無限拔高、拉遠!不再是透過舷窗觀察,而是以一種難以言喻的“上帝視角”,瞬間籠罩了整個星淵搖籃,乃至其周邊廣袤的星域!
她“看”到了——星塵號如同微塵般懸浮在緩慢搏動的星淵之臍旁。
她“看”到了——星淵搖籃內部,那些黯淡星核胚胎的微弱光芒,以及能量網絡中依舊存在的無數梗阻點。
她更“看”到了——搖籃之外,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熵增教團的灰色艦隊如同死亡的陰影,排列成嚴整的陣型,主炮正在充能,目標直指搖籃脆弱的邊界。
虛空商盟的船隻則像嗅到腐肉的鬣狗,穿梭在戰場邊緣,釋放出無數探針,顯然在尋找法則結構中最薄弱的環節,準備進行精準的“收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支新出現的、散發著濃鬱毀滅與掠奪氣息的“掠星者”主力艦隊!它們龐大的艦影如同猙獰的巨獸,剛剛完成一次短距離躍遷,冰冷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星淵搖籃,以及……剛剛完成了一次危險共鳴、能量波動尚未平複的星塵號!
三方勢力,如同三把已經舉起、即將斬落的利刃,構成了一個致命的包圍網。而星淵搖籃,就像暴風雨中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孤燈。
視角急速收縮,回歸本體。巨大的信息量和嚴峻的現實讓她一陣眩暈,扶住控製台才勉強站穩。
“我們……被包圍了。”她聲音沙啞地說出這個殘酷的事實,“熵增教團、虛空商盟,還有……掠星者主力。它們就在外麵,隨時可能發動總攻。”
剛剛因與星淵之臍建立初步連接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冰冷的現實壓得粉碎。內有根基創傷亟待修複,外有強敵環伺兵臨城下,時間所剩無幾。
她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代表著最終希望的星淵之臍坐標,又透過舷窗,望向那片隱藏著無數惡意的深邃星空。
“沒時間慢慢修複了……”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水瀾,分析掠星者艦隊能量特征,尋找弱點!凝霜,嘗試乾擾熵增教團的意誌連接!炎刃,準備應對第一波衝擊!”
星淵之臍的奧秘剛剛揭開一角,真正的生存之戰,卻已迫在眉睫。守護者的最終試煉,就在眼前。
喜歡幽陵萬機請大家收藏:()幽陵萬機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