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城主府的人!這已遠超地痞流氓的層次。張五顯然是將連日來的詭異遭遇上報,引來了真正有實力的人物。
那胡厲目光如鷹隼,上下打量著陸沉,眉頭微蹙。眼前這年輕人,麵色蒼白,身體虛弱,衣衫破舊,怎麼看都隻是個落魄流放者,與張五口中“邪術莫測”的形象相去甚遠。
但他並未立刻發作,身為城主府護衛,行事自有章法,更不會僅憑地痞一麵之詞就妄下論斷。他隻是冷冷開口,聲音帶著一股鍛體修士特有的壓迫感:“你便是新來的流放者,陸沉?”
“正是。”陸沉停下腳步,不卑不亢地回答。腦海中光幕飛速閃爍,分析著胡厲的數據。【忠心60】意味著公事公辦的敵對,但【仇恨0】和【狀態】裡的“奉命調查”而非“格殺勿論”,說明還有轉圜餘地。
“張五指控你使用邪術,擾亂西區秩序,你可有話說?”胡厲語氣平淡,卻帶著審問的意味。
陸沉尚未回答,旁邊圍觀的貧民中卻響起幾聲低語。
“胡爺明鑒!陸…陸公子是好人!他昨日還分了我家娃一口符水,娃的高熱才退下去…”
“是啊,野狗幫的人天天來搗亂,陸公子隻是自保…”
“張五他們才是禍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胡厲耳中。他目光掃過說話的那幾個麵黃肌瘦的居民,看到他們眼中對張五等人的畏懼,以及對陸沉那一絲微弱的維護。
張五臉色一變,急道:“胡爺彆聽他們胡說!這小子邪門得很!能招風引土,還會弄鬼打牆!肯定是修煉了什麼魔功!”
胡厲眼神微動,再次看向陸沉:“他們所言,可是真的?你懂術法?”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若真是魔道修士,哪怕隻是微末修為,也需慎重對待。
陸沉心念電轉,承認或否認都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正當他準備用一個模糊說法搪塞過去時——
“嗬。”
一聲極輕、卻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冷笑,從人群外圍傳來。
“幾年不見,胡厲,你倒是越活越回去,開始替這些城狐社鼠撐腰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舊道袍、頭發胡亂用木簪挽著、腰間掛個朱紅酒葫蘆的邋遢中年人,正倚在不遠處一截斷牆上,懶洋洋地喝著酒。他麵容憔悴,胡子拉碴,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嘲弄。
胡厲看到此人,臉色猛地一變,之前的冷厲和壓迫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驚訝、忌憚,甚至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敬畏?
“是…是您?”胡厲的聲音甚至有些結巴,“您怎麼會在黑水城這地方?”
那邋遢道人灌了口酒,慢悠悠地走過來,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分開一條路。他根本沒看張五那幫人,目光在陸沉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驚異,隨即又恢複那副懶散模樣,對胡厲道: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酒便宜,圖個清靜。”他用下巴指了指陸沉,“這小子,我罩了。有什麼問題?”
胡厲額頭瞬間見汗,連忙躬身道:“不敢不敢!既然是您…您認識的人,那定然是張五這廝誣告!屬下這就處理!”
他猛地轉身,對張五厲聲喝道:“混賬東西!竟敢欺瞞於我,誣陷良善!來人,將張五一乾人等拿下,重打三十鞭,扔去礦洞做苦役!”
張五等人徹底傻眼,還沒明白這突然殺出的邋遢道人是什麼來頭,就被如狼似虎的城主府護衛按住,哭爹喊娘地被拖走了。
胡厲又對陸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陸…公子,誤會,全是誤會。日後西區若再有人尋釁,可直接來城主府尋我。”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手下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圍觀人群目瞪口呆,看著那邋遢道人,竊竊私語,猜測著他的身份。
陸沉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看向那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