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帶上,韋一笑和範遙的氣息消失在走廊儘頭。
偌大的房間裡,隻剩下趙沐宸和楊逍兩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的寂靜。
楊逍站在原地,眉頭依舊緊鎖,顯然還在為與方豔青聯手一事耿耿於懷。
趙沐宸倒是不急,他悠然自得地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尚有餘溫的茶水。
“楊左使,坐。”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示意楊逍不必拘謹。
楊逍深吸一口氣,依言坐下,但臉色依舊算不上好看。
他抬眼看向趙沐宸,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教主,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趙沐宸抿了口茶,淡淡道。
“為何……為何一定要屬下與那滅絕老尼……”
他說到“滅絕”二字時,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寒意和恨意。
“……與方掌門聯手?”
他終究還是改了口,這是對教主的尊敬。
趙沐宸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楊逍。
“因為,她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可是教主,曉芙她……”
楊逍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深沉的痛苦。
紀曉芙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而親手造成這道傷疤的,正是滅絕師太。
讓他與仇人並肩作戰,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趙沐宸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楊逍的情緒稍稍平複,他才緩緩開口。
“楊左使,我知道你的心結。”
“紀曉芙的事,我也感到惋惜。”
“但人死不能複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過去的恩怨,如果總是背負在身上,隻會成為拖累。”
“你看看現在的方豔青。”
趙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覺得,她還是以前那個一心隻想鏟除我明教的滅絕師太嗎?”
楊逍聞言一怔。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方豔青那張恢複了青春,美豔不可方物的臉。
以及她被教主三言兩語調戲得麵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偏偏無可奈何的模樣。
那樣子……
確實和記憶中那個古板、狠戾、不近人情的峨眉掌門,判若兩人。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脫胎換骨之事。
“教主的意思是……”
楊逍的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他是個聰明人,從剛才趙沐宸和方豔青那近乎打情罵俏的互動中,他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趙沐宸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楊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左使,你隻需知道,峨眉派,以後不會再是我明教的敵人。”
“至於方豔青本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隻有男人才懂的調侃。
“就當是給我趙沐宸一個麵子。”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楊逍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沐宸。
“給我一個麵子……”
這句話裡蘊含的信息,實在太過驚人!
楊逍瞬間就懂了。
他看著趙沐宸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笑容,再聯想到方豔青那返老還童的奇跡,以及她那副又羞又怒的女兒家情態……
一個荒謬到極點,卻又似乎是唯一解釋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位新教主……
竟然連滅絕師太都……
楊逍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再到恍然,最後化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笑。
他還能說什麼?
教主的神通,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範疇。
連幾十年的死敵都能化為枕邊人,這等手段,他楊逍拍馬也趕不上。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趙沐宸,鄭重地拱手一拜。
“屬下……明白了。”
這一刻,他心中的那份執念與恨意,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不是不恨了。
而是他知道,再恨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甚至,會顯得自己很不懂事。
“屬下定會以大局為重,與方掌門通力合作,絕不辜負教主所托!”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就對了。”
趙沐宸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休息,後天的行動,你是關鍵。”
“是,教主。”
楊逍再次行了一禮,隨後轉身,帶著滿腹複雜難言的心情,退出了房間。
看著楊逍離去的背影,趙沐宸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搞定了楊逍,接下來,就該去安撫那隻炸了毛的母老虎了。
一想到她那張羞憤交加的俏臉,和那火辣到讓人血脈僨張的身段,趙沐宸就覺得口乾舌燥。
這顆駐顏丹,花得太值了!
他沒有片刻耽擱,邁開步子,朝著方豔青師徒所在的客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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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方豔青回到房間,反手就將房門重重地關上。
巨大的聲響,嚇得一旁等候的貝錦儀渾身一哆嗦。
“師……師父……”
貝錦儀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從未見過師父如此失態的模樣。
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紅暈和怒火,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地起伏著,形成一道道驚心動魄的波浪。
方豔青沒有理會徒弟。
她走到桌邊,將那個裝著解毒丹的瓷瓶,“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然後,她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母獅,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腦子裡,全是趙沐宸那張可惡的笑臉。
還有他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及他湊在自己耳邊,用那溫熱的氣息說出的混賬話!
“我們這麼熟了……”
熟你個大頭鬼!
方豔青氣得銀牙緊咬,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用倚天劍把那個無賴戳上一百個透明窟窿!
可她沒有倚天劍。
一想到這個,她的心情就更加煩躁。
峨眉派的百年傳承,師父臨終的囑托,全都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如今,連鎮派之寶都落入了魔教教主之手。
而她,卻還要仰仗這個魔頭去救自己的弟子。
何其諷刺!
何其屈辱!
“師父,您……您彆生氣了。”
貝錦儀看著師父的樣子,鼓起勇氣,小聲勸道。
“那位趙教主……他……他好像沒有惡意。”
“你懂什麼!”
方豔青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魔教妖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詭計多端,沒安好心!”
“尤其是那個姓趙的,油嘴滑舌,卑鄙無恥,下流至極!”
她越罵越氣,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貝錦儀被她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她隻是覺得,趙教主雖然嘴上愛占便宜,但看師父的眼神,卻並不像壞人。
反而……反而像是……
貝錦儀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
方豔青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
“誰?”她警惕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門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聲音。
“豔青師妹,是我。”
趙沐宸!
他怎麼又來了?!
方豔青的火氣,“蹭”的一下又冒了起來。
“滾!”
她想也不想,就怒斥出聲。
“我這裡不歡迎你!”
門外安靜了片刻。
就在方豔青以為他已經走了的時候。
“吱呀——”
房門,竟然被從外麵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