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衫女子的命令,如清泉滴入幽潭。
沒有一絲波瀾。
卻讓身後八位白衣侍女齊齊躬身。
動作整齊劃一。
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是,主人。”
聲音清脆,帶著一絲空靈。
就在這時。
一名眼尖的侍女忽然輕咦一聲。
聲音雖輕,在這寂靜的林中卻格外清晰。
她伸手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叢灌木。
指尖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
“主人,那邊……好像還有血跡。”
眾人循聲望去。
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
果然。
在幾十步外的草地上,一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痕跡,蜿蜒著。
如同一條垂死的蛇。
掙紮著伸向了密林的更深、更暗處。
黃衫女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眸中似有清輝流轉。
“跟上去。”
她話音未落。
身形已如一縷輕煙。
飄然而出。
不帶絲毫煙火氣。
眾侍女緊隨其後。
白衣飄飄。
身法同樣迅捷詭異。
如同林間夜行的精靈。
幾個起落間。
這一行人便已深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血跡。
斑斑點點。
時斷時續。
似乎是有人在地上艱難爬行所留下的。
痕跡越來越重。
顏色也愈發暗沉。
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
卻又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混合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令人作嘔。
又行了百十步。
帶頭的侍女身形一頓。
停了下來。
如同被釘在原地。
眾人眼前。
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樹下。
一個穿著武當派青色雲紋道袍的年輕男子。
正趴在那粗大的樹根之間。
一動不動。
生死不知。
正是那武當第三代弟子中的翹楚。
宋青書。
他此刻的模樣。
狼狽到了極點。
再無平日裡的半分風采。
衣衫破碎。
沾滿泥汙與血漬。
他顯然是在身受那致命一指後。
憑著一股不甘的毅力。
掙紮著爬到了這裡。
或許是想尋一處隱蔽之所。
或許隻是求生本能。
終究還是油儘燈枯。
徹底昏死了過去。
一名侍女上前。
步履輕盈。
她蹲下身。
探了探他的鼻息。
又小心翼翼地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有些渙散。
“主人,還有氣。”
她回稟道。
聲音平靜無波。
“隻是氣若遊絲。”
“隨時都可能斷氣。”
另一名侍女則仔細檢查了一下他胸前的傷口。
臉色不由得微變。
“好霸道的指力!”
她低聲驚呼。
“胸前正中一指。”
“勁力直接透體而入。”
“震碎了心脈。”
“卻沒有當場要了他的命。”
“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劇烈的震蕩。”
“經脈更是被那股陰寒中帶著寂滅之意的真氣摧毀得七七八八。”
黃衫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裙裾拂過地麵的草葉。
未沾絲毫塵埃。
她蹲下身子。
伸出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
輕輕搭在了宋青書的手腕脈門之上。
指尖微涼。
片刻後。
她收回了手。
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一招製敵。”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卻帶著一絲剖析的意味。
“儘毀經脈而不殺人。”
話語中。
竟隱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讚歎。
“此人對內力的操控。”
“已經到了隨心所欲。”
“入微之境。”
“不想讓他死。”
“他便死不了。”
“這份修為。”
“這份手段……”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周圍的侍女們都屏住了呼吸。
她們聽出了主人話語中那罕見的凝重。
能讓主人如此評價的人。
這江湖上。
屈指可數。
究竟是何方神聖。
能施展出如此驚世駭俗的指法。
“主人,要救他嗎?”
一名侍女低聲請示。
“看樣子,是武當派的人。”
“救。”
黃衫女子站起身。
語氣不容置疑。
沒有絲毫猶豫。
“用最好的雪參玉蟾丸吊住他的命。”
“帶回去。”
“是。”
侍女們齊聲應道。
立刻有人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
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異香撲鼻的丸藥。
小心撬開宋青書的牙關。
喂了進去。
“我要親自問問他。”
黃衫女子望向漆黑的林莽深處。
目光仿佛要穿透這重重夜幕。
“到底是什麼人。”
“能使出如此……”
她微微一頓。
“……指法。”
……
……
夜色漸深。
如墨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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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彎月掛在樹梢。
灑下清冷孤寂的輝光。
將山林映照得一片朦朧。
趙沐宸牽著周芷若的手。
在山林中穿行。
終於。
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
找到了一間廢棄的獵人木屋。
木屋不大。
以粗糙的圓木搭建而成。
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但門扉尚在。
屋頂也算完好。
收拾一下。
勉強可以用來遮風避雨。
總好過露宿荒野。
“你在這裡乖乖等我。”
趙沐宸鬆開周芷若的手。
柔聲說道。
順手還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動作親昵。
“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周芷若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一直紅到了耳根。
像熟透了的蘋果。
今晚。
被他牽了一路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幾乎要將她融化。
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心裡像是揣了一窩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七上八下。
不得安寧。
“嗯。”
她低著頭。
不敢看他。
聲音細若蚊蚋。
幾乎聽不見。
看著她這副嬌羞可人、我見猶憐的模樣。
趙沐宸心裡癢癢的。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低下頭。
飛快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觸感溫潤。
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
周芷若渾身猛地一顫。
如遭電擊。
像隻受驚的小鹿。
猛地抬起頭。
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眼中水光瀲灩。
“你……”
她你了半天。
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去找吃的了!”
趙沐宸哈哈一笑。
心情暢快。
不等她發作。
身形一晃。
已施展出那絕世的輕功。
如同夜蝠掠空。
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周芷若愣在原地。
怔怔地。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唇瓣的觸感。
心跳得更快了。
如同擂鼓。
這個家夥……
怎麼……
怎麼這麼霸道!
這麼無賴!
她輕輕跺了跺腳。
似是嗔怒。
然而。
那嘴角卻不受控製地。
微微翹起了一個甜蜜的弧度。
獨自一人坐在有些陰冷的木屋裡。
聽著外麵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
周芷若抱著膝蓋。
將發燙的臉頰埋了進去。
心緒漸漸從最初的慌亂中平複下來。
她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宋青書師兄的突然出現。
到他那些偏執瘋狂的言語。
再到趙沐宸的及時出現。
那般輕描淡寫地。
就將宋師兄擊潰。
仿佛隻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還有他之後那番又無賴又真誠的。
讓人心跳加速的“表白”。
這一切。
都像做夢一樣。
如此的不真實。
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不知過了多久。
夜更深了。
林間的風也帶上了寒意。
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之時。
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打破了夜的寧靜。
是趙大哥回來了嗎?
周芷若心中一喜。
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麵。
漾開圈圈漣漪。
她正要起身相迎。
卻聽見木屋外麵傳來了陌生的說話聲。
那聲音粗獷而豪放。
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匪氣。
“大哥,今兒個運氣不錯,劫了趟鏢,弄了不少好東西!”
“哈哈!三弟,這算什麼!等咱們拿下前麵的鎮子,把那裡的娘們都搶過來,那才叫快活!”
“大哥說的是!就是不知道那峨眉派的小娘們走了沒有,一個個水靈靈的,想想就讓人流口水啊!”
周芷若的心。
瞬間沉到了穀底。
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