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的空氣。
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聲音。
碗筷的輕碰。
咀嚼的細響。
呼吸的氣流。
都在趙沐宸那帶著調笑的話音落下的刹那。
消失了。
隻剩下無形的張力。
在圓桌上方拉扯。
趙沐宸與風三娘的目光。
在空中交彙。
那交彙的點。
仿佛有看不見的火星迸濺。
帶著試探。
帶著挑釁。
也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曖昧。
風三娘臉頰上的酡紅未退。
眼神卻亮得驚人。
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趙沐宸嘴角的弧度不變。
眼神裡那抹玩味。
更深了。
就在這曖昧又緊繃。
一觸即發的當口。
一陣急促的。
慌亂的腳步聲。
從聚義廳外的石板路上傳來。
由遠及近。
越來越響。
像驟雨敲打著瓦片。
瞬間打破了廳內那份微妙的。
幾乎要凝固的寂靜。
那腳步聲雜亂無章。
透著明顯的倉皇。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仿佛來人身負極大的恐懼。
“砰!”
廳門被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是一個年輕的嘍囉。
穿著黑風寨統一的粗布衣裳。
帽子歪了。
臉上全是汗。
甚至因為跑得太急。
在跨過高高的門檻時。
腳下絆了一下。
整個人向前撲倒。
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麵上。
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顧不得疼痛。
也顧不得狼狽。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衝向圓桌。
衝向主位上的風老寨主。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眼睛瞪得溜圓。
嘴唇哆嗦著。
“報——!!”
“稟報老寨主!大當家!”
聲音尖銳。
帶著破音。
“大事不好了!!”
那嘍囉衝到桌前。
雙手撐著膝蓋。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風天霸的眉頭緊緊皺起。
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手中的酒碗被重重放下。
“咚”的一聲。
磕在桌麵上。
酒液濺出幾滴。
“慌什麼!”
風老寨主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怒意。
也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惱火。
他正在趙公子麵前。
努力維持著黑風寨的體麵。
試圖展現一方豪強的氣度。
結果手下卻如此失態。
像沒頭蒼蠅一樣撞進來。
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老子還沒死呢!”
“這麼冒冒失失的!”
“成何體統!”
“黑風寨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他厲聲嗬斥。
試圖在趙沐宸麵前挽回一點威嚴。
那嘍囉被嚇得一哆嗦。
但臉上的驚恐之色絲毫未減。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艱難地抬起手。
指向寨門的方向。
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不……不是啊老寨主!”
“真……真出大事了!”
“有人!”
“有人打上門來了!”
“就在寨門口堵著呢!”
“好……好多人!”
“殺氣騰騰的!”
聽到這話。
在場眾人的神色瞬間變了。
各不相同。
一直埋頭苦吃。
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獨眼老大。
猛地抬起頭。
嘴裡還塞著一塊沒嚼爛的獐子肉。
他那隻獨眼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
像是找到了發泄口。
又像是看到了表現的機會。
他正愁剛才被趙沐宸嚇得一身冷汗無處發泄。
也正愁沒機會在這位煞星麵前表表忠心。
這不。
機會送上門了。
“砰!”
一聲巨響。
獨眼老大蒲扇般的大手。
狠狠地拍在了厚重的柏木桌麵上。
震得桌上的碗碟“嘩啦”一陣亂響。
盤子裡的那隻金黃烤雞腿都跳了幾下。
滾到了桌邊。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
動作太猛。
帶倒了身後的凳子。
“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渾然不覺。
僅剩的那隻獨眼。
此刻凶光畢露。
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娘的!”
粗野的咒罵脫口而出。
“誰?”
“誰他媽這麼大的膽子?”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敢來咱們黑風寨撒野?!”
他一邊吼著。
唾沫星子橫飛。
一邊偷偷地。
用眼角餘光迅速瞄了一眼趙沐宸的臉色。
隻見趙沐宸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裡。
手裡還把玩著那隻青瓷酒杯。
眼神平靜。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嘴角甚至還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似乎對“有人打上門”這個消息。
毫不在意。
獨眼老大心裡稍稍定了定。
隻要這位爺不發火。
不覺得被打擾了雅興。
彆人?
算個屁!
正好讓他表現表現。
那嘍囉被獨眼老大的怒吼嚇得又縮了縮脖子。
像隻受驚的鵪鶉。
怯生生地。
聲音更低了。
“是……是一群女人。”
他頓了頓。
補充道。
“還有……”
“還有一個長得像……像鬼一樣的男人。”
“瘦得嚇人。”
“臉白得像紙。”
“眼神冷颼颼的。”
“看著就瘮人。”
“那領頭的女人凶得很!”
嘍囉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手裡提著一把劍。”
“寒光閃閃的。”
“一看就不是凡品。”
“還沒等小的們開口問話。”
“她……她就是一劍!”
“就那麼一揮!”
“咱們寨門口那尊石獅子!”
“左邊那一尊!”
“‘轟’的一聲!”
“就被她劈碎了!”
“碎成了好幾塊!”
他用手比劃著。
臉上驚恐萬狀。
仿佛又看到了那駭人的一幕。
“她說……”
獨眼老大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
獨眼一瞪。
厲聲吼道:
“說什麼?!”
“彆他媽吞吞吐吐的!”
“有屁快放!”
嘍囉渾身一顫。
閉著眼睛。
幾乎是喊了出來:
“她說讓我們立刻交出她的徒弟!”
“否則……”
“否則就要踏平咱們黑風寨!”
“把咱們寨子……”
“給拆了!”
“片瓦不留!”
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隻有那嘍囉粗重的喘息聲。
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獨眼老大愣了一下。
臉上的凶悍表情凝固了一瞬。
隨即。
怒極反笑。
“哈!”
“哈哈!”
笑聲乾澀。
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被嚴重挑釁的憤怒。
“好!”
“好大的口氣!”
“拆了咱們寨子?”
“片瓦不留?”
他獨眼中血絲彌漫。
“老子在這黑風寨混了二十年!”
“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麼狂的話!”
“女人?”
“提把劍就敢這麼狂?”
“老子倒要看看!”
“她是哪路神仙下凡!”
“正好!”
“老子一肚子邪火沒處撒!”
“就拿她祭刀!”
“讓她知道知道!”
“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說著。
他彎腰。
一把抄起靠在桌邊的那柄厚重的大環刀。
刀身沉重。
刀環碰撞。
發出“嘩棱棱”的響聲。
他提刀就要往外衝。
殺氣騰騰。
“慢著。”
一個清冷的。
帶著磁性的女聲響起。
不高。
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風三娘緩緩站起身。
紫色羅裙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漾開。
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裡。
此刻沒有了調笑和春意。
取而代之的。
是冷靜的。
銳利的思索光芒。
她並沒有像獨眼老大那樣被憤怒衝昏頭腦。
她是女人。
心思天生比那些莽漢細膩得多。
而且。
她是一寨之主。
考慮問題必須周全。
徒弟?
找徒弟找到土匪窩裡來了?
這聽起來就透著蹊蹺。
黑風寨綁票勒索是常事。
但綁的都是富商或者敵對勢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