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鬨聲震天響。
那聲音如同滾雷般在山穀間回蕩。
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飛鳥。
撲棱棱地飛向陰沉的天際。
守山弟子被打得抱頭鼠竄。
他們身上的青色勁裝沾滿了塵土。
有的捂著胳膊。
有的瘸著腿。
哭爹喊娘的聲音此起彼伏。
“韃子殺上來啦!”
一個年輕弟子滿臉是血。
聲嘶力竭地朝著山上喊。
他的劍早就斷了。
隻剩半截握在手裡。
“快去請長老!”
另一個稍微年長的弟子還算鎮定。
但聲音也在發顫。
他邊退邊格擋。
卻根本擋不住那道如鬼魅般的劍影。
“頂不住了!”
第三個人直接丟了兵器。
連滾爬爬地往石階上逃。
方豔青手中倚天劍寒芒吞吐。
劍身映著天光。
流轉著一層冰冷的青輝。
她並未下死手。
劍鋒總是恰到好處地偏開要害。
卻全是狠辣的招式。
劍脊拍在人身上。
發出沉悶的骨裂聲。
哢嚓。
一個弟子的肩胛骨碎了。
慘叫著倒地。
又是反手一劍。
拍在另一人的小腿上。
腿骨應聲而折。
她心裡憋著火。
那火從大都就開始燒。
燒了一路。
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全撒在了這幫有眼無珠的崆峒弟子身上。
誰讓他們攔路。
誰讓他們出言不遜。
誰讓他們……正好撞上她最想殺人的時候。
“住手!”
一聲暴喝從山上滾滾而下。
那聲音裹挾著內力。
震得山道旁的鬆針簌簌落下。
“休得猖狂!”
緊接著。
五道人影飛掠而來。
如同蒼鷹撲食。
幾個起落間便已到了山門前。
衣袂帶風。
獵獵作響。
正是崆峒五老。
關能為首。
他一身褐色長袍。
須發皆白。
但臉色卻紅潤得不正常。
那是七傷拳練到深處。
氣血逆衝的表現。
宗維俠緊隨其後。
矮壯的身形像一塊頑石。
手裡握著一對镔鐵判官筆。
唐文亮、常敬之等人也紛紛落地。
個個臉色煞白。
那不是嚇的。
而是內傷未愈。
他們剛從大都萬安寺逃出來沒多久。
正是驚弓之鳥。
夜裡聽見風吹草動都要驚醒。
更彆說這山下的喊殺聲了。
聽見動靜時。
他們還以為是朝廷的大軍追殺過來了。
連鞋子都沒穿好就衝了出來。
手裡的兵刃攥得死緊。
指節都泛白了。
“哪來的鷹犬,敢犯我崆峒……”
關能話說到一半。
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瞪大眼睛。
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死死盯著場中那個揮劍的女子。
一身素雅道袍。
料子是上好的細棉。
卻掩不住那豐腴多汁的身段。
腰肢纖細。
胸脯飽滿。
隨著劍招起伏。
蕩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那張臉卻是嫩得能掐出水來。
肌膚白皙如雪。
透著健康的紅暈。
眉目如畫。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中帶著凜冽的煞氣。
宛如十八歲的少女。
可那股子煞氣。
還有手中那柄如秋水般的倚天劍。
卻讓他無比熟悉。
“滅……滅絕師太?”
宗維俠在旁邊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揉了揉眼睛。
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夢。
“這妖尼……這師太,怎麼看著比在大都時更嫩了?”
雖然在大都時。
趙沐宸給滅絕服下駐顏丹。
眾人驚鴻一瞥見過一次。
但那時光線昏暗。
又是在地牢裡。
看得並不真切。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
近距離看著這逆生長的容顏。
幾個老頭子心裡還是翻江倒海。
太他娘的邪門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尼姑。
突然變成了雙十年華的少女。
哪怕知道是駐顏丹的功效。
視覺上的衝擊還是讓他們半天回不過神。
方豔青聽見動靜。
手腕一抖。
倚天劍在空中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劍氣嘶鳴。
然後收劍而立。
劍尖斜指地麵。
一滴血珠順著劍脊滑落。
滲入泥土。
她冷冷地瞥了五老一眼。
眼神如冰。
“這就是崆峒派的待客之道?”
聲音清脆。
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還沒死絕呢?”
這語氣。
又衝又橫。
哪怕長著一張少女臉。
那股子更年期的暴躁味兒卻是一點沒變。
確實是滅絕無疑了。
關能老臉一紅。
既是因為對方的美貌。
也是因為剛才的誤會。
但他馬上看到了碎成一地的山門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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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碑是崆峒派開山祖師所立。
已有百年曆史。
如今變成了一堆碎石。
“崆峒”兩個大字裂成好幾塊。
散落在塵土裡。
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
燒得他眼睛發紅。
“師太!”
關能踏前一步。
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大家同為六大門派。”
“在大都也算共患難過。”
“你今日無故毀我山門。”
“傷我弟子。”
“是何道理?!”
他越說越激動。
胸口劇烈起伏。
“真欺我崆峒派無人不成!”
五老齊齊上前一步。
七傷拳勁暗暗蓄力。
拳風鼓蕩起衣袍。
發出沉悶的嗡鳴。
氣氛劍拔弩張。
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
不急不緩地從後麵傳來。
那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方豔青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煞氣。
側身退到一旁。
微微低頭。
那姿態。
恭敬得像個婢女。
連握劍的手都放鬆了。
垂在身側。
崆峒五老看得一愣。
這滅絕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
何曾對人如此低眉順眼過?
哪怕是對少林空聞方丈。
她也隻是表麵客氣。
骨子裡還是那股傲氣。
可現在……
隻見一匹高大的黑馬慢悠悠踱步而來。
那馬通體烏黑。
唯有四蹄雪白。
神駿異常。
馬背上坐著一個身形偉岸的男子。
一身玄色長衫。
袖口用金線繡著暗紋。
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
鼻梁高挺。
嘴唇薄而潤。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深不見底。
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進去。
最讓五老眼皮直跳的是。
這男子懷裡。
還摟著一個身形嬌小的“書童”。
那書童穿著青布短衫。
頭戴小帽。
身子被他圈在懷裡。
臉漲得通紅。
耳根子都紅透了。
想掙紮又不敢動的樣子。
隻能死死咬著嘴唇。
這畫麵。
怎麼看怎麼詭異。
“趙教主?”
關能認出了來人。
在大都萬安寺。
正是這位明教新任教主趙沐宸。
單槍匹馬救了他們六大門派。
那份恩情。
確實是大。
但恩情歸恩情。
打臉是另一碼事。
趙沐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五個老頭。
手裡韁繩隨意地搭著。
一隻手還很不老實地在懷裡“書童”的腰側摩挲著。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
輕輕劃著圈。
趙敏死死低著頭。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羞恥了!
當著這麼多武林人士的麵。
她堂堂大元郡主。
成吉思汗的子孫。
如今像個玩物一樣被男人摟在懷裡輕薄。
臉都要丟儘了。
旁邊的周芷若看著這一幕。
握著劍的手指節泛白。
她盯著趙敏的後背。
眼神裡全是嫉妒。
那個位置。
本該是她的。
教主的手……
怎麼就沒停過!
那個位置。
那個力道。
自己剛才喂水的時候。
怎麼就沒這個待遇?
她記得清清楚楚。
在馬車裡。
她也曾給教主遞過水囊。
教主隻是接過去。
淡淡說了聲“謝謝”。
連碰都沒碰她一下。
憑什麼這個蒙古妖女就能……
周芷若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關老爺子。”
趙沐宸終於開口了。
聲音慵懶。
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怎麼。”
“看你們這架勢。”
“是想跟本座動手?”
關能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怒火。
拱了拱手。
“趙教主大恩。”
“崆峒派沒齒難忘。”
“但今日毀碑之辱。”
“若不給個說法。”
“我崆峒派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說得鏗鏘有力。
但底氣已經不足了。
“趙教主雖神功蓋世。”
“但我五兄弟也不是泥捏的!”
話音剛落。
其餘四老也是怒目而視。
宗維俠的判官筆已經抬了起來。
筆尖對準了趙沐宸。
唐文亮雙拳緊握。
骨節發出劈啪的爆響。
常敬之則悄悄挪了半步。
封住了側翼的退路。
趙沐宸嗤笑一聲。
那笑聲裡滿是不屑。
“說法?”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本座給你們說法。”
他突然鬆開韁繩。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動作快如閃電。
黑馬昂首長嘶。
聲如龍吟。
一股恐怖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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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從趙沐宸身上爆發出來。
那氣勢如同實質。
化作狂風向四周席卷。
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滾動起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壓得人喘不過氣。
崆峒五老臉色大變。
齊齊後退了一步。
體內的真氣自動運轉。
抵抗著這股威壓。
“本座今日若不砸了這破石頭。”
趙沐宸的聲音如洪鐘大呂。
一字一句砸在五老心頭。
“再過兩日。”
“就是元兵的大炮來給你們砸!”
“到時候。”
“碎的就不光是石頭。”
“還有你們這五個老糊塗的腦袋!”
聲浪滾滾。
震得五老耳膜嗡嗡作響。
連山道旁的樹葉都在顫抖。
關能臉色一變。
由紅轉白。
再由白轉青。
“趙教主此言何意?”
他聲音發乾。
“元兵?”
“我們不是已經逃出來了嗎?”
趙沐宸冷笑。
手指輕輕敲擊著馬鞍。
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逃?”
他重複了這個字。
語氣裡滿是譏諷。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汝陽王府被抄了。”
“但朝廷的大軍還在。”
“你們以為逃回這窮山溝裡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低頭。
看了一眼懷裡的趙敏。
那眼神裡帶著戲謔。
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具。
“趙小二。”
趙沐宸喚道。
聲音不高。
卻讓趙敏渾身一顫。
“告訴這幾位前輩。”
“朝廷的神機營。”
“離這裡還有多遠?”
趙敏身子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
眼神怨毒地瞪著趙沐宸。
那眼神像刀子一樣。
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這個惡魔!
不僅羞辱她的身體。
還要逼她出賣自己的國家!
她死死咬著牙。
嘴唇都咬破了。
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
“說。”
趙沐宸的手指在她腰間軟肉上輕輕一掐。
那地方是她最敏感的所在。
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
趙敏差點哼出聲來。
她眼眶一紅。
淚水在打轉。
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屈辱地點了點頭。
“三……三百裡。”
她聲音沙啞。
帶著哭腔。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神機營配有紅衣大炮。”
“急行軍……”
她頓了頓。
深吸一口氣。
“兩日可至。”
轟!
這話一出。
如同晴天霹靂。
砸在崆峒五老頭頂。
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紅衣大炮!
那玩意兒可是攻城利器。
一炮下來。
城牆都能轟塌。
更彆說這血肉之軀了。
他們這山門。
雖然險峻。
但也架不住大炮轟擊啊!
“這……這……”
宗維俠哆哆嗦嗦地指著趙敏。
手指都在顫抖。
“這書童又是何人?”
“他的話可信?”
趙沐宸嘴角微揚。
露出一抹邪氣的笑。
大手肆無忌憚地揉了揉趙敏的頭發。
把她的小帽都揉歪了。
青絲散落下來。
襯得那張小臉越發楚楚可憐。
像是在擼一隻炸毛的貓。
“他?”
趙沐宸漫不經心地說。
“以前是汝陽王府的人。”
“消息最靈通。”
“現在嘛。”
他頓了頓。
手指勾起趙敏的一縷頭發。
在指尖纏繞。
“是本座的奴才。”
“他的話。”
“比你們親爹還真。”
趙敏死死咬著嘴唇。
一絲血腥味彌漫開來。
奴才!
又是奴才!
她堂堂敏敏特穆爾。
汝陽王府的郡主。
黃金家族的後裔。
如今卻成了漢人的奴才。
還是那種……暖床的奴才。
“啪!”
趙沐宸反手在她挺翹的臀兒上拍了一巴掌。
聲音清脆響亮。
在山穀間回蕩。
“發什麼呆。”
他的語氣帶著不耐煩。
“給幾位前輩說說。”
“若是崆峒派被攻破。”
“依大元律例。”
“當如何處置?”
這一巴掌。
打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芷若瞪大了眼睛。
呼吸急促。
胸口劇烈起伏。
打……打了?
那種地方?
她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渴望。
如果被打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