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被秘密關押在堡內一間廢棄的柴房裡，由胡鐵花和兩名可靠護衛嚴密看守。楚留香和姬冰雁第一時間進行了審訊。
然而，王莽比想象中更為頑固。或許是深知背後勢力的可怕，無論楚留香如何曉以利害，或是胡鐵花以武力威懾，他都緊咬牙關，隻承認是受烏嬤嬤指使，因擔心林婉兒查出他與吳廉勾結、侵吞堡內財物之事而殺人滅口，對於無花、對於那所謂的“聖物”和“西域組織”，一概推說不知。
“他在撒謊！”從審訊的側間走出，胡鐵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他那眼神，分明還藏著大事！老臭蟲，要不讓我再給他點厲害瞧瞧？”
楚留香搖了搖頭，麵色沉凝：“他不過是枚棋子，知道的內情恐怕有限。而且，他如此忌憚，正說明他背後的烏嬤嬤，或者說無花，手段遠非我們能想象。嚴刑逼供，未必有效，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姬冰雁冷聲道：“王莽失手被擒，烏嬤嬤定然已知曉。她接下來會怎麼做？銷毀證據？還是……親自出手？”
楚留香目光一閃：“她若親自出手，目標會是誰？是我們，還是……依舊是她認為可能知曉‘聖物’下落的林姑娘？”
一股寒意悄然掠過心頭。無花在白日法事中失手，王莽在傍晚行動中失敗，接連受挫，對方很可能失去耐心，采取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林婉兒，始終是他們的焦點。
“我去錦瑟院看看。”楚留香當機立斷，“老胡，你加派人手，務必守住王莽，也注意聽雪軒那邊的動靜。冰雁，你暗中策應。”
夜色漸深，烏雲遮月，桃花堡內燈火零星，比往日更添幾分陰森。楚留香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避開所有巡邏路線，悄無聲息地再次潛入錦瑟院。
與昨夜不同，主屋的窗戶緊閉，但裡麵卻透出昏暗跳動的燭光，隱隱有人聲傳來。楚留香屏息凝神，伏在屋頂，小心翼翼地掀開一片瓦。
屋內，烏嬤嬤並未入睡，也無心睡眠。她站在桌前，對麵坐著的，赫然便是那本該在禪房靜修的無花！
兩人並未點燈，隻借著桌上唯一一盞如豆的油燈對坐，光影在他們臉上明滅不定，氣氛詭異。
“……廢物！”烏嬤嬤的聲音嘶啞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折了王莽這條線！若是驚動了‘聖女’，壞了教主的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無花依舊是一副悲憫平和的表情，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嬤嬤稍安勿躁。那林婉兒心智之堅，遠超預料。楚留香更是棘手，處處維護。硬來恐難奏效。”
“那你說該如何？‘聖物’感應日益清晰，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讓她覺醒！”烏嬤嬤語氣急促。
“楚留香……是個變數。必須先除掉。”無花眼中寒光一閃，“至於‘聖女’……既然無法安然帶回，必要時，便隻能動用‘蝕心’之術，強行剝離其與聖物的感應，雖會損其靈智，但總比失控要好。”
剝離靈智！楚留香心中劇震，這些人的手段竟如此狠毒！
“蝕心之術風險太大，需得萬全準備。”烏嬤嬤沉吟道，“當務之急，是解決楚留香這個麻煩。他今夜說不定還會來探查……”
話音未落，烏嬤嬤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竟閃過一絲詭異的精光，直射楚留香藏身之處！“房上的朋友，聽了這許久，也該現身了吧！”
楚留香心頭一凜，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被發現了！這烏嬤嬤的感知，敏銳得可怕！
他不再隱藏，身形一動，便欲撤離。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下方“咻咻”數聲疾響，數道烏光穿透瓦片，如同毒蛇般向他周身要害激射而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遠超王莽之流！
楚留香臨危不亂，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折，衣袖拂動，如同流雲般卷向那幾道烏光。隻聽“叮叮”幾聲脆響，幾枚淬著幽藍光澤、形如柳葉的細小暗器被他儘數掃落。
但就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下方的烏嬤嬤如同鬼魅般衝天而起，乾瘦的手掌屈指成爪，指甲在微光下泛起烏黑之色，帶著一股腥風，直抓楚留香胸口要穴！這一爪狠辣淩厲，蘊含的內力陰寒刺骨，絕非尋常老嫗所能及！
楚留香身在半空，無處借力，隻得硬接這一掌。雙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楚留香隻覺一股陰寒歹毒的內力沿著手臂經脈直竄上來，整條手臂瞬間一陣酸麻，氣血翻湧！他借力向後飄退，落向院中，喉頭一甜，一絲血跡自嘴角溢出。
那暗器上有毒！烏嬤嬤的掌力更是詭異！
烏嬤嬤如影隨形，緊隨而至，第二掌已帶著更淩厲的勁風拍來，臉上帶著猙獰的冷笑：“楚留香，你自己送上門來找死，怪不得老身！”
眼看那蘊含陰毒內力的一掌就要印在楚留香胸前，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驚鴻般掠過牆頭，以遠超常人理解的速度插入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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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婉兒！
她一直暗中關注著錦瑟院的動靜，見楚留香久久未歸，心中不安，悄然尋來，正見到這驚險一幕。
她來不及多想，抬手便迎向烏嬤嬤那致命的一掌。沒有淩厲的勁風，沒有浩大的聲勢，但在雙掌接觸的刹那，烏嬤嬤臉色驟變，隻覺得一股冰冷而磅礴、迥異於中原內力的奇異力量反震而來，她悶哼一聲，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數步，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而林婉兒接了這一掌，臉色也是瞬間一白，但她身形穩如磐石，擋在楚留香身前。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方才那電光火石的交手瞬間，楚留香清晰地看到，林婉兒的眼底，有一抹非人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卻帶著一種古老而妖異的美感。
烏嬤嬤穩住身形，驚疑不定地看著林婉兒，又看了看她身後受傷的楚留香，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畏懼？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迅速消失在錦瑟院的深處。而無花，自始至終都未曾現身。
危機暫時解除。
林婉兒顧不得追擊，急忙轉身扶住楚留香，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和微微發黑的手臂，臉色驟變：“你中毒了！”
楚留香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那股陰寒之力，看著她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容顏，以及那雙尚未完全恢複漆黑、殘留著一絲淡金餘韻的眸子，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和震撼。
她到底是誰？那金色的眸光是什麼？她剛才展現的力量……
“我沒事……”他剛開口，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彆說話！”林婉兒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不再猶豫，一把架起他，感受著他身體的重量和那異常的低溫，心猛地一沉。“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
她不再隱藏，身形展動，帶著楚留香，以一種近乎飄忽詭異的身法，迅速掠出錦瑟院，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著聽雪軒的方向疾馳而去。
楚留香靠在她的肩頭，鼻尖縈繞著那縷熟悉的冷梅香，意識因毒素和內傷有些模糊，但腦海中卻無比清晰地烙印著方才她眼底那驚心動魄的金色流光，以及她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身影。
這個謎一樣的女子，為了救他，終於……不再隱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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