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識的感應,在杏子林外圍變得異常清晰,卻也異常沉重。
花月影無法進入那片被眾多丐幫弟子層層守衛的林間空地,她的靈識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隻能徘徊在外圍,依附在幾株臨近的古樹之上,借助它們的“視角”,竭力感知著林內正在發生的、決定喬峰命運的一幕。
儘管無法親眼得見,但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猜忌、憤怒與悲傷,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來,衝擊著她的感知。
她“聽”到林內人聲鼎沸,起初還帶著對幫主的擁戴與歡呼,但很快,氣氛急轉直下。全冠清那看似義正辭嚴,實則包藏禍心的指控,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的感知。
“喬峰,你並非漢人,你是契丹胡虜!”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林間炸響,也狠狠劈在花月影的心神之上。儘管早已知道結局,但親耳“聽”到這決定命運的一刻,感受著那話語中蘊含的惡意與周遭瞬間死寂的氛圍,她依然感到一陣窒息。
緊接著,是徐長老的出現,是智光大師的講述,是那封作為“鐵證”的汪劍通遺令……一環扣一環,精心編織的羅網,正將那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一步步推向孤立無援的絕境。
她“聽”到喬峰最初的震驚與不可置信,聽到他聲音中的顫抖與竭力維持的鎮定:“單憑幾封信,幾位前輩的一麵之詞,便要定我喬峰是契丹人?”
她“聽”到他據理力爭,聲音洪亮,試圖以過往的功績與兄弟情義來辯白,卻如同巨石投入深潭,隻激起片刻漣漪,便被更多質疑與恐懼的聲浪淹沒。
她“感受”到他那磅礴的氣息,在那一刻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的山嶽,雖未崩塌,卻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那灼熱的血氣翻騰不休,那凜然的正氣與突如其來的身世之謎激烈衝撞,散發出痛苦與迷茫的波動。
更讓她心寒的是,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把酒言歡的丐幫長老、弟子們,在確鑿的“證據”與對“異族”根深蒂固的恐懼下,態度紛紛轉變。懷疑、警惕、疏遠,甚至敵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從四麵八方射向那個曾經他們敬若神明的幫主。
背叛。
這是赤裸裸的、來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
花月影的靈識劇烈地波動著,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喬峰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與刺骨冰寒。他為丐幫立下汗馬功勞,視幫中兄弟如手足,換來的,卻是如此局麵!
她“看”到林外一些原本負責警戒的丐幫弟子,也都在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與一絲恐懼。整個杏子林,已被一股沉重而壓抑的暗流徹底籠罩。
忽然,她感知到林內喬峰的氣息猛地一凝,那股迷茫與痛苦似乎被一股決絕的力量強行壓下。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全場:
“喬峰身世未明,已不適合再居此位。這打狗棒,今日便交還丐幫!”
沒有哀求,沒有辯解,隻有坦蕩的承認與乾脆的放手。
這一刻,花月影清晰地“感受”到,喬峰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在碎裂的廢墟中,以一種更加堅硬、更加孤獨的姿態,重新凝聚。
緊接著,是四大長老的發難,是“十方秀才”全冠清的步步緊逼,欲將他置於死地。喬峰雖身處圍攻,卻依舊展現出絕世武功與過人膽識,以“割袍斷義”自罰四刀,六出輕蔑之言,將一場生死危機,化作了彰顯其氣概的舞台。
花月影“聽”著他那六句“我喬峰大好男兒,竟與你這等人齊名!”等話語,字字如刀,割裂的不僅是與叛徒的情誼,更是與過去那個“丐幫幫主喬峰”身份的徹底決裂。
她“感受”到他在說出這些話時,那灼熱的氣息中蘊含的,不再是迷茫與痛苦,而是一種破而後立的悲涼與傲岸。
最終,一切塵埃落定。
她“聽”到喬峰那一聲蘊含內力的長嘯,嘯聲中有悲憤,有蒼涼,更有一種掙脫束縛後的、孤獨的自由。隨後,那熟悉而磅礴的氣息,不再有絲毫留戀,決然地離開了杏子林,向著遠方而去。
林內,留下的是麵麵相覷、心思各異的丐幫眾人,以及一片狼藉的信仰。
花月影的靈識依舊纏繞在林外的古樹上,久久沒有收回。
她“看”著那個遠去的、孤獨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心中五味雜陳。
杏子林之變,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而她,是唯一的、隱於幕後的觀眾。她目睹了英雄的隕落,見證了人心的易變,也感受到了那份在絕境中依舊不曾彎折的脊梁。
“契丹人……胡虜……”這些詞彙,在這個時代,是原罪,是永遠無法擺脫的烙印。
喬峰的悲劇,從這一刻起,已不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而是卷入了家國、種族、道義與私情的巨大漩渦。
而她,這株遠在星宿海幽穀的曼陀羅花妖,與這漩渦中心的距離,似乎因為這場無聲的見證,被拉近了許多。
她不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或是為了自身脫困。一種更深的、源自本心的意願開始萌芽——
她想要幫助他。
幫助這個承受了不公命運,卻依舊無愧於天地的男人。
靈識緩緩收回,跨越千山萬水,回歸幽穀的本體。
深紫色的花瓣在夜色中無聲綻放,花月影的意識一片清明。
前路艱難,但她心意已決。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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