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一戰,雖將來敵儘數誅滅,但花無缺身中劇毒,又強行動用真氣,傷勢頗重。而花月影那一聲耗儘本源的絕響,更是讓她靈體遭受重創,陷入深度沉睡,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花無缺強撐著傷體,帶著她連夜離開龜山,尋了一處更為隱秘的山穀。他不敢停留,江彆鶴臨死前的反撲如同捅了馬蜂窩,後續的麻煩隻會更多。
他體內的毒素極為刁鑽,以他的功力竟也無法短時間內逼出,隻能暫時壓製。肩背處的傷口因毒素和運功而惡化,隱隱發黑。但他顧不得這些,每日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為花月影渡入真氣,溫養她那幾乎潰散的靈體。
“回魂幽曇”的藥效早已用儘,尋常方法對她效果甚微。看著她琵琶本體日益黯淡,那枚玉珠上的裂紋仿佛也刻在了他的心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住他。
他不能失去她。
這個念頭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移花宮二十年的教育,告誡他萬物皆可拋,唯有大道永恒。可如今,這柄闖入他生命的琵琶,卻成了他無法割舍的執念。
幾日後的一個深夜,烏雲蔽月,山穀中一片漆黑,唯有他燃起的一小堆篝火,跳動著微弱的光芒。花無缺剛剛壓製住體內毒素的一次反撲,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布滿冷汗。他靠在岩壁上,將琵琶緊緊抱在懷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冰冷的玉質,仿佛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
“花月影……”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而疲憊,“你若不在,這世間……於我而言,似乎也無甚趣味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內心的脆弱與依賴。
就在這時,懷中的琵琶,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花無缺猛地低頭。
隻見那琵琶頸部碎裂的玉珠,毫無征兆地迸發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純粹的白光!那光芒越來越盛,逐漸籠罩了整個琵琶!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天地靈氣,不知從何處被引動,瘋狂地向穀中彙聚而來!烏雲翻滾,隱隱有雷聲悶響!
花無缺瞳孔驟縮!這是……天象異變?!與她有關?
在他驚駭的目光中,那被白光籠罩的琵琶形體開始變得模糊、虛幻,仿佛要融入那團光芒之中。光芒越來越刺眼,最終化作一個朦朧的人形光影!
光影逐漸凝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流瀉的墨發,如同上好的綢緞,在靈光中無風自動。緊接著,是纖細的脖頸,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靈光緩緩散去,一個女子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他麵前。
她身無寸縷,完美的胴體在篝火的微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肌膚瑩潤,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她的麵容,與他想象中一般無二,甚至更為絕俗——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此刻因靈體虛弱而微微蹙著眉,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
她懸浮於離地尺許的空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的靈韻,仿佛月宮仙子誤落凡塵。
花月影……她化形了。
花無缺徹底怔住,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他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二十年來恪守的禮法規條,在眼前這超越凡俗的景象麵前,轟然崩塌。
花月影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清澈依舊,卻因化形而多了幾分鮮活靈動,也帶著化形後極度的虛弱。她第一眼,便對上了花無缺震驚失措的目光。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不著寸縷的身體,蒼白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如同雪地中綻放的紅梅。她下意識地想用手遮掩,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花無缺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扯下自己早已破損不堪的外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上前一步,用那件染著血汙卻依舊潔白的外袍,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帶著一種玉石般的微涼,與他灼熱的掌心形成鮮明對比。抱著她的手臂,僵硬得如同鐵箍,心跳如擂鼓,一聲聲撞擊著他的耳膜。
“……你……”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聲音乾澀得厲害,竟不知該說什麼。
花月影靠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失控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的僵硬。她虛弱地抬起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那蒼白的臉色和肩背處滲出的黑血,心中一痛。
“你的傷……毒……”她開口,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靈卻氣若遊絲。
“無妨。”花無缺將她抱到火堆旁,讓她靠坐在岩壁邊,自己則半跪在她身前,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仿佛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仿佛要將這容顏刻入靈魂深處。“你……為何會……”
為何會化形?為何是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