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來人是趙青山,眾人連忙笑著起身招呼。
李向東順手搬了個竹凳子,大家挪了挪,把上席的位置騰了出來,讓趙青山和李茂春坐到了一起。
這年月,平常人家的晚飯,大多以湊合為主。一碗燴飯,一點鹹菜,哄哄肚子就行。
即便趙青山是村長,家裡晚上也不過拌了點稀稀的拌湯。
所以秦巴一帶很多地方,一度把吃晚飯叫“喝湯”。
麵對李家這一桌子的硬菜和酒,趙青山起初還推辭了幾句。
但架不住主家熱情,加上那鹿雜的香味實在勾人,便也不再客氣,笑著坐了下來,跟著吃了點肉,喝了幾杯酒。
離席前,趙青山拍了拍李向陽,示意他出來一下。
李向陽會意,跟著他走到院壩邊的老杏樹下。
“向陽啊,過來是要給你說個事兒。”趙青山掏出煙袋,慢悠悠地塞著煙絲,看似隨意地開口道。
“按照鄉上的安排,年內要把那些剩下的集體財產,做進一步的處理……估摸著,快了。”
他頓了頓,劃著火柴點燃煙鍋,咂巴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升起。
“咱們村那個老曬場,你也知道,這不土地到戶了麼,也在處理名單上。我估摸著,作價應該會在兩千塊錢左右。”
他抬眼看了看李向陽,“你……有沒有想法?要是考慮的話,得提前準備錢。萬一不夠,我那邊能支持一點,多了沒有,三五百還是能挪出來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目光投向遠處黑黝黝的山巒。
李向陽心裡猛地一動。
趙青山這話說得極為坦蕩,既給了台階,又沒把話說死,看似是透露消息,實則用意深遠。
他和趙洪霞的事情,趙青山心裡跟明鏡似的。
要娶人家丫頭,眼下自家這房子、這家境,確實還差了點意思。
買下這個曬場,說白了,大概率就是趙青山對他心照不宣的要求和條件了。
那個老曬場他再熟悉不過了!
離村裡那個大堰塘不遠,六間磚瓦房,雖然有些年頭了,但當初是糧站用的,蓋得格外結實。
最難得的是,作為曬場,房前有一個兩畝多的巨大院壩!
手頭的錢,算上今天賣鹿肉鹿鞭和之前攢的,確實還差一些,但差距不大!
收黃鱔收魚雖然一直在投入本金,但出貨也快,利潤更是比較可觀,尤其是黃鱔,四倍的利!
不考慮周轉的話,還真就隻差個三五百的。
更關鍵的是,他清晰地記得,明年那場駭人的洪水導致的山體滑坡……老曬場那邊地勢相對開闊平坦,也比周邊略高一點,正是躲避災害的理想之地!
所以這事兒,根本沒什麼可糾結的。
“趙叔,謝謝您!”李向陽語氣鄭重,“這曬場,我確實想要。錢的事,我儘快想辦法湊,應該問題不大。到時候真要短一些,再麻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