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喲!“老熟人”嘛!
因為此刻,在篩子裡扭動著身子掙紮的,是兩條娃娃魚!
估計是因為天氣陰沉,水裡悶得慌,跑出來嬉戲,不小心又鑽進了魚篩子裡。
“你們兩個搗蛋鬼啊!”李向陽忍不住笑罵道,“潭裡待著不好嗎?瞎跑啥?這是你們玩的地方?”
他一邊對著兩條娃娃魚絮叨著,一邊俯下身,一手一個,抓起它們冰涼滑膩的身子朝龍王溝上遊走去。
上次夜裡那聲瘮人的虎嘯記憶猶新,沒帶槍,他沒敢走太遠,放生了娃娃魚便轉身回家。
剛踏進院壩,就發現家裡來了客人。
柚子樹下,李茂春正陪著一個眼神清亮的中年人坐著抽煙、喝茶、聊天,說的正是買曬場和收拾房子的事情。
不是彆人,正是嫂子張自勤的父親,李向東的師傅兼嶽父——老篾匠張誌坤。
見他回來,父親連忙招手:“向陽,快過來!你張叔等你半天了,有話要問你。”
李向陽趕緊快步上前,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金絲猴香煙,抽出一支,恭敬地遞了過去,“張叔,您來了提前捎個話嘛,我也好在家等著您。”
“你有正事要忙,讓你等著乾啥!”張誌坤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向陽啊,你現在是越來越出息了,買曬場這麼大的事都辦下來了,好!真好!”
他誇了幾句,又提到了送去的魚、肉,專門講了收音機,“你有心了,我知道那東西金貴得很……”
寒暄過後,張誌坤清了清嗓子,臉上略有些不好意思,“是這麼個事……自勤她哥,年紀也不小了,最近打算過事……”
他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道,“女方那邊的意思呢,是想讓姑娘嫁得風光體麵點,最好能準備一輛自行車……”
“唉!”張誌坤歎了口氣,“你知道的,錢都好說,大不了湊一湊,但是這個自行車票愁人啊!”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想著你認識人多,看……看你能不能給找找門路?需要多少錢,我們掏!”
這個李向陽倒是理解,這年頭,確實有好多婚事,因為一些硬條件最終黃了。
隻是他還沒答話,在一旁剝柚子的嫂子站起身,“向陽,你來一下,嫂子跟你說句話。”
兩人走到一旁,張自勤壓低聲音,“向陽,要是這事太為難,就彆勉強。不過我哥結婚,我們做妹子的,確實該出點力。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猶豫了一會兒,臉上帶著懇求又有些不安的神色:
“我跟你哥想了個辦法,不行了……先把你送你哥那輛車,借給他們撐撐場麵,等以後弄到票了,再讓我哥買一輛還回來。你看……”
“嫂子,你這說的啥話!哪能這樣辦事!”李向陽立刻搖頭打斷了張自勤的話。“你彆管了,這事我來辦。”
其實從張誌坤張口,李向陽的心裡就有了決斷:
為了省口糧,大哥十幾歲就去張家學藝,可以說是被張誌坤養大的。
哥嫂結婚那會兒,家裡一貧如洗,張家沒提任何要求。
而且,前世張家還收留了帶著遺腹子的嫂子,幫著把孩子養大了……
這還說啥?這份恩情,豈是幾斤肉幾條魚一個收音機一輛自行車能衡量的?
走回柚子樹下,看著一臉期盼又有些局促的張誌坤,李向陽露出爽朗的笑容:“叔,您看您,這點事還值得專門跑一趟?跟我還客氣啥!您等著!”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進自己屋子,從藏東西的匣子裡,取出了江主任送的那張“永久”牌自行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