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李向東回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張自勤的哥哥張自禮——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配著方正的國字臉,眉宇間滿是英氣。
張自禮提著兩條金絲猴香煙、兩瓶三糧液酒,還有兩罐這年頭挺稀罕的麥乳精。
剛踏上院壩,他就朝著李茂春和李向陽連連拱手,臉上滿是感激。
“叔!向陽兄弟!太感謝了!”他開門見山,語氣極為誠懇,“之前送的魚啊肉啊,還有收音機,我們全家都沾大光了!”
待坐下,他接著道,“向陽啊!尤其你那自行車票,可是救急又救麵子的大恩情!沒這輛車,我這媳婦還真未必能順順當當接進屋!”
李向陽笑著擺了擺手,“自禮哥,你太客氣了!就憑你這身板、模樣,還愁媳婦?也就是現在政策不允許,要不然我看你隨便能娶好幾房哩!”
他的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也頓時輕鬆不少。
說到李家送魚乾、活魚和野豬肉添席麵的事,張自禮更是臉都紅了:
“叔,向陽,真是太……太感謝了!不瞞你們說,為這席麵我都快愁死了,拎著老火槍進了好幾趟山,槍托都磨亮了,連根像樣的毛都沒打到……”
見時間不早了,也都沒多聊。
得知一共預備了三十二席,李向陽直接拍板:“按四十席準備!寧多不少,有備無患!”
張自禮拱拱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接下李家贈送的三個“硬菜”,他準備拿貨筐用新買的自行車帶回去。
雖說這些東西也不算太多,但貨筐要裝下保證魚存活的水,一趟子還真弄不完。
李向陽看了看哥哥,再次伸出了援手,“自禮哥,你那新車就彆折騰了,刮壞了麻煩。我跟我哥再跑一趟,給你送過去!”
竹園村不算遠,七八公裡,中秋前的月亮比較明亮,騎車也就三四十分鐘。
到了張家放下東西,李向陽門都沒進,扶著車把就連忙告辭,“叔、嬸,東西送到了,我們就回了。”
說話間,他的腳已經踩在了自行車的踏板上——他怕遇到張自芳尷尬。
張家人哪裡肯讓,硬是留著兄弟倆每人喝了一碗窩了荷包蛋的甜酒醪糟)。
讓李向陽鬱悶的是,給他端甜酒的,恰恰就是張自芳。
還好,她沒像從李家走那天一樣愁眉緊鎖,甚至放下甜酒時,還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給李向陽甜甜地笑了一個,“向陽哥,燙,你慢點啊!”
張家離村道還有一段兩百米左右的小路,臨走時,張自芳自告奮勇地提著手電筒要出來送他們。
李向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溜煙地先跑了。
不等李向陽張嘴,張自芳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又釋然的玩笑:
“向陽哥,現在想想,我眼光還是不錯的嘛……可惜嘍,有人比我運氣好啊。”
李向陽隻能尷尬地笑了笑,沒接這話。
張自芳頓了頓,聲音更輕快了些:“回頭……等你和洪霞姐辦事的時候,記得給我捎個信兒,我也想去沾沾喜氣!”
“哎!好,一定!”他連忙應下。
告彆了張自芳,李向陽心裡倒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