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向陽清楚,此刻不是想事兒的時候。
“看您說的,這還有啥好點的?”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誠懇地道:“要不您給機會,我哪能有這一夜暴富的運氣?我是打心眼兒裡感激您的!”
他順勢發出邀請:“江主任,跑這麼遠,還沒吃飯吧?家裡都準備好了,粗茶淡飯,將就一口?”
江主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擺了擺手:“飯就不吃了,你的人情,我記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李向陽,“其他事情,你想好了跟老韓說,或者給我打電話……”
李向陽明白江主任說的是“工作”和“人情”的事情。
他點了點頭,連忙從牆邊提起那個早就準備好,裝著虎心、一對腰子和虎肝的蛇皮袋子遞了過去:“也沒剩啥了,就這點雜碎,您要是不嫌棄,拿回去嘗嘗?”
江主任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笑著用手指虛點了李向陽幾下,朝司機小劉看了一眼。
小劉立刻上前,默不作聲地接過了袋子。
“行了,走了。不送!”
江主任說完,再次和一旁恭敬站立的江富坤握了握手,便轉身和司機小劉一前一後,快步走向吉普車。
發動機轟鳴響起,車燈劃破黑暗,調頭,然後沿著來路駛離。
汽車逐漸消失在黑暗的村道儘頭,仿佛把剛才的喧囂也一起帶走了。
李向陽站在原地,竟然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懷裡那三捆沉甸甸的鈔票,像三塊剛剛出窯的火磚,燙得他心中火熱。
他下意識把胳膊緊了緊,那磚塊一般的鈔票抵著胸口的傷,疼得他齜了下牙,這才突然反應過來:這錢是拿命換的,疼和熱,都是真的。
三萬塊!
這年頭,工人的基本工資才三十三塊!
所以才會有“乾也三十三,閒也三十三”的順口溜,加上各類補貼,一個月也就四十多塊錢!
農村就更不要說了,普通家庭,隻靠土裡刨食,一年能攢下百十來塊錢,在村子裡都是排得上號的……
江富坤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搓著手,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與有榮焉的光彩。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向陽,壓低聲音,帶著滿滿的感慨,“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向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對江富坤露出了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江鄉長,今天多謝您了……”
“哎喲!言重了言重了!”江富坤連忙擺手,“這都是小事,應該的!以後在鄉裡,有啥事儘管開口!千萬彆跟我客氣!”
他又湊近了些,語氣誠懇:“這錢……數額太大,可得放穩妥了……手頭上的槍,也要小心、用好……”
“謝謝江鄉長,我明白!”李向陽連忙致謝。
“行!那你好好歇著!有啥事隨時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推上自己的自行車,那腳步輕快的樣子,仿佛今天得了天大好處的是他自己。
目送江富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向陽再次看向懷裡那三捆被牛皮紙帶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