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滿院的目光都聚到門口時,正給客人添酒的李向陽這才發現了幾位上門的客人。
他也是心裡一驚,那天去送野豬肉,張武海倒是說了“要來家裡坐坐”,可是,萬萬沒想到,張武海會在這個時候來,而且還帶著陳倩!
都是成年人,陳倩能把那個招工名額給他,其中的意思他當然明白。
他拒絕了那個名額,也意味著婉拒了名額背後所代表的那份情意與人。
可陳倩過去對他的幫助,卻是實實在在的,他李向陽不是木頭,他念著好,也記著恩。
他之前不願見陳倩,並非自戀或忘恩負義,恰恰是知道這份情意無法回應,才想著避開,讓時間去衝淡。
他甚至盼著,或許等到雙方各自成家,塵埃落定之後,彼此再作為普通朋友正常來往。
卻沒想到,就在自己與趙洪霞定親過門的當天,她竟然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打亂了他的預想,甚至還有一點尷尬……
把酒瓶子交到大哥手裡,他立刻迎上前去:“張科長,陳倩同誌,這位是嫂子吧!你們怎麼來了?快請進!”
張武海迅速回過神來,看這場麵,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笑著握住李向陽的手:“向陽!來的有點唐突,想著帶你嫂子和倩倩來認認門,給你個驚喜,沒想到倒趕上你的喜事了!”
他這話既解釋了不請自來的原因,又把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李向陽麵子。
“是我的不是!事情倉促,加上又隻是過門,就沒給張科長彙報……”李向陽連忙順著台階下,叮囑黑蛋讓再去準備一桌菜的同時,又招手叫過來趙洪霞,給雙方做了介紹。
孫育紅不明所以,看著般配的兩人,拉著趙洪霞的手連聲道喜。
而陳倩,在聽到“過門的媳婦”幾個字時,臉色瞬間白了。
她怔怔地看著李向陽,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模樣溫婉俊俏的姑娘,隻覺得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悶得喘不過氣。
雖然李向陽拒絕招工名額後,他倆再沒見過,但前後也就兩個月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他就定親了——自己還傻乎乎地跟著舅舅舅媽跑來……
她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對趙洪霞說了聲“恭喜”,然後彆過頭,不再看趙洪霞,心裡也恨不得立刻消失。
張武海是人精,察覺到了外甥女的異常,但也隻能裝作不知。
他豪爽地大笑道:“好好好!郎才女貌!向陽,洪霞同誌,恭喜你們!今天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說著,他轉身從自行車前杠解下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物件,鄭重地遞到了李向陽手裡。
李向陽一時有點懵,但入手的重量和感覺,以及那包裹散發的機油味,他斷定那絕對是一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張武海神情嚴肅,一臉真誠:“向陽!大恩不言謝!老哥我沒彆的好拿得出手的,這杆槍你收下!你平常在山裡闖蕩,也算多份保障!今天正好,既是謝你,也是賀你訂婚之喜!你可不能推辭!”
送槍,其實是孫育紅的主意——見張武海和陳倩舅甥倆也沒琢磨明白,孫育紅給了個思路:既然他平時打獵,找找關係給他弄杆槍,肯定能用的上。
孫育紅的主意戳中了張武海的心思,可真要把“五六半”送到李向陽手裡,絕非找熟人“拿一把”“買一把”那麼簡單。
他找到了關係比較鐵的山東老鄉、保衛科的副科長,拿了重禮,實話實說了藥酒讓媳婦懷孕的事,又被趁火打劫,付出了一斤藥酒的代價後,保衛科以“挖金船上巡邏槍支落水”為由,編了個情況說明,把槍換了出來,並磨去了槍號。
顯然,這份“賀禮”太重了,尤其張武海作為“甲方”的代表,這讓李向陽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忽然想到張武海是帶著媳婦來的——不對!他剛說大恩不言謝,難道?
見他這個表情,張武海這才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那個藥酒……你嫂子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