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傑這孩子極其聰慧,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疑慮的表情,更沒有去問“是不是要趕我走”之類的蠢話。
他幾乎是在李向陽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回答,“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選第一個——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去!我就跟著你!”
這讓李向陽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他什麼都沒說,起身鄭重地將那杆陪伴他出生入死幾個月的五六半,連同槍袋,一起遞到了陳俊傑手中。
“子彈我先保管,槍膛裡壓了十發,需要用的時候再找我拿。”李向陽補充了一句。
“好的哥,我明白!”陳俊傑生怕李向陽後悔似的,抱著槍袋就朝自己房間跑。
隻是不多時,他又跑了回來,“哥,有個事情忘了和你說了,龍王溝最近水小的很,我今天白天去了魚方子三遍,一條魚都沒撿上!”
陳俊傑的話讓李向陽心裡滿是驚訝。
因為往年,即便是冬天,龍王溝都能保持到小腿肚子的水深。
所以他才認為即便到了12月份,魚方子也會有收獲,隻是少一些而已。
從立冬前就沒下過雨,這他是知道的,但沒想到會旱到這個地步。
秦巴這地方,向來雨水充沛,夏天一般隔天就有一場雨,冬天就算少些,也不該連著一個多月滴雨未見。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場洪水,時間他很清楚:1983年7月31日,也就是說,如果曆史軌跡不變,滿打滿算,隻剩下七個月零十七天。
又詳細回憶了複員後村子的變化,好像記得當時滑坡被埋的就他們一家。
但龍王溝暴漲的河水卻衝垮了沿河幾家的土房,村裡有十幾口人被水衝走或淹死。
但災情最重的卻是城裡,漢江決堤後,洪水迅速蔓延,數萬來不及轉移的民眾一夜之間……
他甩甩頭,不敢再深想下去。
這一晚睡得昏昏沉沉,思考了很多事情,但怎麼救災?他腦子裡依舊一團亂麻。
第二天一早,李向陽被院壩裡的說話聲吵醒。
推開窗一看,竟有不少村民排著隊,在他家新打的壓水井旁取水。
這情景讓他有些意外。李家院壩離村道有一段距離,自家裡打了井後,很少有人專門過來打水。
他側耳聽了聽排隊人的閒聊,才明白過來。
原來村裡挨著龍王溝的那口老井,水位連續下降,今天井水還泛了黃。
往常把水桶扣著扔下去,用帶鉤子的水扁擔就能提上水,今天卻不行了。
相比之下,李家的壓水井打了八米深,水質清澈,出水也穩……
這個對比,讓李向陽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難道說,那場毀滅性的特大洪水,之前竟是一場持續的大旱?
“大旱之後,必有大澇”,這句老話他聽過,可具體到這場災難,前因後果他無從證實,更無法找人商量。
他默默看著院壩裡排隊打水的鄉親,不由地皺緊了眉頭。
正在吃早飯,王成文來了,還帶了兩隻他套的兔子。
他自然知道李家不缺肉,至於野雞兔子,陳俊傑隔三岔五就扛著小口徑出去走一圈,基本上回來不會空手。
但人家有是人家的事情,自己親手逮的,畢竟是自己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