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重新堆好墳塋,李向陽燒紙點香的時候,李茂春從背簍裡拿出一條白色的孝帕,圍在了兒子的頭上,沉聲道:
“向陽,項兄弟是你的救命恩人,小雪不在,就由你來當這個孝子!禮不能廢,今天咱們爺兒倆,就正式給項家夫婦送個行!”
說完,他拿出鞭炮點燃,不等硝煙味散儘,緩緩邁開步子,繞著修繕一新的合葬墳塋,唱起了秦巴山區的“孝歌”:
“一送亡人歸西天喲,黃土蓋麵也安然。二送亡人過奈何,夫妻相伴不孤單……”
蒼涼古樸的調子在寂靜的山坳中回蕩,像是生者與亡魂最後的道彆。
更像是這秦嶺的大山,為以生命踐行誓言的殉道者,吟唱的一曲深沉挽歌。
歌聲中,李向陽像一尊雕像般長叩在地……
冬日的初雪來得猝不及防。
父子倆剛離開山坳不久,一陣凜冽的寒風刮過,不多時,零星的雪花便打著旋兒飄落。
“爸,路滑,小心點腳底下!”李向陽提醒著,一邊從背簍裡抽出柴刀,快走幾步,對著路邊一棵白蠟樹“唰唰”幾下。
幾個呼吸間,一根簡易的拐杖便削好了。
李茂春接過拐杖,在地上頓了頓,抬頭望了望陰沉的天色,籲了口氣:“這雪要是能下成個飽墒,就算路上多摔幾個跟頭,也值了!”
突變的天氣讓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好在雪剛開始下,還不大,直到鑽進老林子,地上並未被積雪覆蓋。
後續的路程大半都在密林中穿行,暫時無需擔心安全。
在老林子跋涉了兩個小時,眼見著要到那片熟悉的高山草甸了,父子二人找了個背風處歇腳,吃點乾糧補充體力。
趁著父親抽旱煙的工夫,李向陽將項愛國留下的那支五六半拿了出來,仔細檢查了一番。
槍身的木質護木已經磨得泛出深色包漿,金屬部件也難免有些歲月痕跡。
可能是此前子彈不充裕,槍管內部的膛線依舊清晰,機件動作也很順暢,可見保養得極為用心。
抬頭看了看天色,見鉛雲低垂,又摸出手表瞅了一眼,竟然已是下午四點多了。
“爸,咱們得抓緊了……”他話剛出口,草甸子深處,一聲悠長的狼嚎驟然響起。
李茂春臉色一凝,迅速將煙袋鍋子在鞋底磕滅:“估計是怕下大雪,這些畜生都出來搶食了!”
他說著,拿過那五六半看了看,隨即又朝李向陽伸出了手:“子彈?”
“爸?你會打槍?”李向陽一臉詫異,他可從沒聽說過父親還會用槍。
“不比你差!”李茂春難得地翹起了胡子,“年輕那會兒全民皆兵,我還代表鄉上去縣裡參加過比武,解放鞋、白背心都贏回來好幾件!”
見父親自信滿滿,李向陽立刻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橋夾遞了過去。
隻見李茂春熟練地將橋夾對準壓彈口,拇指稍稍用力,子彈便流暢地壓入了彈倉,他隨即拉動機柄,“哢噠”一聲上了膛!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顯然已經養成了肌肉記憶。
稍作收拾,父子倆踏上了覆蓋著一層薄雪的草甸。
那聲狼嚎讓李向陽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他知道狼是群居動物,極少單獨行動,若是遇到了餓極了的狼群,即便手中有槍,也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