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李向陽,繼續道:“我就想著,你家有拖拉機,從竹園村裝貨,進城不到四十裡路。”
“一趟人家給十五塊錢——裝卸都不用操心,一天跑三四趟穩穩的,要是趕早摸黑,五六趟也能拚,啥時候漲水了,啥時候停。你看……這個活你接不?”
李向陽快速捋了一下張自禮帶來的信息:拉竹子,一趟二十公裡,十五塊錢,一天四五趟,一個月下來確實能有一千大幾百的進項,在這個年月,絕對是令人眼紅的高收入!
但李向陽的第一反應,卻是拒絕。
家裡的拖拉機,是他為年底賣魚和應對那場災難準備的。
讓大哥偶爾在附近跑跑零活尚可,像這樣長途奔波、高強度地拉貨,潛在的風險讓他本能地感到抗拒。
那場吞噬了幾乎所有親人的悲劇,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時刻抽打著他,讓他對家人的安全近乎偏執地謹慎。
因此,他寧願自己去山裡搏殺,去城裡周旋,用賺來的錢給哥嫂發工資,來貼補家用,也不願意讓家人參與有安全隱患的事情。
他擔心,即便躲過了山體滑坡,那災難也會以另外的形式降臨!
“自禮哥,這個事……”他婉拒的話已到了嘴邊,但剛才張自禮的表述中,像是閃過一個重要的信息,他試圖回憶起來,捕捉住那絲靈光。
忽然,腦子一陣抽搐式的疼痛,他瞬間僵住。
這疼痛來得突兀,去得也快,他下意識地抬手扶住額頭,坐在火盆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張自禮見他久久不語,以為他不舒服,關切的問了一句。
李向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
而這一耽擱,他也突然有了新的主意,“這是個好事,能掙錢。但我事情太多,再有半個月就要開始賣魚,至少要忙到年前,分不開身啊!”
又稍作思索,他接著道:“自禮哥,聽你這意思……你是不是想掙這個錢?”
“我不行!”張自禮被他問得一怔,搓著手道:“我倒是想!可買拖拉機不是個小數目,一時半會兒,我上哪湊那麼多錢去……”
“這個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李向陽又想了想道,“你要是真下定決心想乾,拖拉機的錢,我來出!”
“啥?”張自禮驚呼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向陽沒等他緩過神,一臉豪氣地往下說:“咱們立個合同——這台車算合夥,三年內各占五成股份,利潤對半分。”
他頓了頓,看著張自禮瞪圓的眼睛,拋出更重磅的:“三年後,不管本錢回沒回,車直接歸你。”
這個提議一出口,張自禮一時話都說不清楚了,“這……這……向陽,這不行!這麼弄,你太吃虧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旁聽他們聊天的張自禮媳婦也連忙附和:“是啊向陽,你想幫你自禮哥,這心意我們領了!這可是五千塊啊,對你來說風險太大了……”
李向陽笑了笑,“嫂子,咱們是要緊親戚,自禮哥的人品和能力我心裡有數。”
他又看向張自禮,“你就直說,想不想乾?想乾,我就支持你!而且,條件可以更寬鬆點——不一定非要卡死三年!”
他想了想,又道:“隻要你跑得好,比如給我分紅的利潤累計到了一萬塊,哪怕隻用了一年半載,這車也立馬歸你!兩個條件,滿足任意一個,車就是你的!”
李向陽這麼做,自然有他的考慮。
嫂子娘家,從老篾匠張誌坤到張自禮,都是本分厚道且有分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