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李敏——去年冬天李向陽幫江春益接待的省城客人中那位姑娘。
“哎呀!真是稀客!”他連忙起身相迎。
駕駛位的周建安也笑著推門下車,“向陽,重新介紹一下,李敏——我的未婚妻。”
“原來是你倆要結婚啊!”李向陽恍然大悟,拍了下腦門笑道,“這消息簡直是久旱一聲雷——又驚又喜!快,屋裡坐!”
李敏卻擺了擺手,沒急著進屋,反倒興致勃勃地道:“向陽同誌,不著急坐。我能先參觀一下你家的‘動物園’嗎?”
“當然可以,隨便看!”李向陽笑著引路。
見馬鹿和梅花鹿長大了不少、羊群數量擴張以及野豬群的爆發式壯大,李敏饒有興趣地問起了緣由,聊起了兩次來李家的感受和變化,唏噓不已。
回到堂屋,母親和嫂子、趙洪霞已經備好了待客的茶水與鮮果——都是村裡人自家樹上的桃、李、杏子,送藥材、賣魚時順手捎來的心意,被洗淨了擺在盤中。
落座後,周建安抿了口茶,神色認真起來:“向陽,你上次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也跟小敏講了。”
他看了眼未婚妻,繼續道:“不瞞你說,起初她不太信,覺得或許是過度擔憂,或信息有誤。直到昨天……”
周建安苦笑一下:“昨天本想帶她去江邊走走,路過城北,偶然看見一塊招牌,寫著‘勝利鄉竹編山貨特產店’。琢磨著你就是勝利鄉的,便進去轉了轉。沒想到,那店竟然是你開的!”
李敏接過話頭,目光中帶著審視:“我們和店裡負責人聊了聊,他告訴我們,店門口堆成山的竹竿,是你花了好幾萬收來運進城裡的。”
她頓了頓,看向李向陽:“我們還聽說你組織了一支救援隊,起初不少人並不理解……”
“這幾天,建安把你的判斷、你去道觀的事,以及你做的各種準備,包括那個‘諾亞方舟’,都跟我說了。”
李向陽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李敏眼神清澈,帶著探究:“向陽同誌,我比較好奇。拋開預言和兆頭,僅從你個人的行動邏輯來看——投入如此巨大的成本,你的依據究竟是什麼?”
她微微一笑:“我見過不少有魄力的人,但像你這樣……憑直覺的判斷,就押上那麼大身家去賭一個‘萬一’,實在少見。能跟我聊聊你是怎麼想的嗎?”
李向陽放下茶缸,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心裡有數:能讓江春益特意打電話安排接待,人又從省城來,李敏的身份絕不會普通。
他知道,當下要緊的,不是說服眼前這位見多識廣的女性,而是要通過更實在、更能引發共鳴的緣由,洗脫自己身上有可能被懷疑的標簽。
略作沉吟,他緩緩開口:
“李敏同誌,你們可能不知道,前些年,我這人一直遊手好閒,渾渾噩噩……後來開了竅,就想著多掙點錢,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就這麼著,慢慢攢下些家業。”
“那和發大水有什麼關係?”李敏直截了當地問。
“有關係啊!”李向陽笑了笑,“日子過出了點模樣,就想把這點家業守住。你們也知道,我經常在山裡打獵——動物一旦跑起來,想打中,就得算好提前量。”
“過日子也一樣,不能總盯著眼下的太平。從去年到今年,山裡的動物出現許多反常的遷徙;後來,反季節的雷電、冰雹、寒潮,如今又旱成這樣……”
“這些事湊在一起,不由得我不防。而且老話常說‘大旱之後必有大澇’、‘雹打一條線,洪澇在後麵’,都是千百年總結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