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年九月末,神都南郊的官道上,煙塵蔽日,馬蹄聲如驚雷滾過。兩萬北疆鐵騎陣列嚴整,玄甲如墨,長槍如林,綿延數十裡的隊伍如一條黑色巨龍,帶著北疆特有的凜冽殺氣,緩緩逼近神都。
城樓上的禁軍早已望見這支鐵血之師,雖明知是“自己人”,卻仍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絕非養尊處優的京營禁軍可比,連城牆上的旌旗都似被這氣勢壓得微微低垂。
“報——鎮國公、大長公主鑾駕已至南郊三十裡處!”探馬飛速奔入皇宮,在太和殿外高聲稟報。
簾幕之後的林薇端坐在鳳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鳳袍上的刺繡,眼神複雜難辨。她早已知曉葉青會帶重兵前來,卻仍被這兩萬鐵騎的陣仗震撼。深吸一口氣,她沉聲道:“傳哀家懿旨,令鎮國公率鐵騎在南郊校場駐紮,糧草由光祿寺按需供應,嚴令士兵不得擅自入城滋擾百姓。另,宣鎮國公與大長公主即刻入宮見駕,隨從親衛不得超過十人。”
“遵懿旨!”內侍官躬身領命,快步退去。
階下的大臣們神色各異,有人麵露憂色,有人暗自竊喜,更多的則是沉默觀望。兩萬鐵騎駐紮城外,如同一把懸在神都頭頂的利劍,而葉青入宮,無疑是一場毫無硝煙的對決。
此時的南郊官道上,葉青勒住馬韁,身後的鐵騎瞬間停駐,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他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神都城牆,目光深邃如潭。
“主公,前方便是神都了。”身旁的親衛統領低聲稟報,“宮中傳來懿旨,讓大軍駐紮南郊校場,您與大長公主隨十名親衛入宮見駕。”
葉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薇倒是謹慎。”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鸞駕,揚聲道,“令月,我們到了。”
鸞駕的車簾掀開,李令月探出頭來,望著那熟悉的宮城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沉聲道:“既已到了,便入宮吧。隻是你……”
“放心。”葉青翻身下馬,走到鸞駕旁,扶她下來,“神都的天,還翻不了。兩萬鐵騎駐在城外,她不敢對我怎樣。”他湊近她耳邊,低聲補充,“入宮後凡事小心,若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察覺。”
李令月點了點頭,心中稍安。葉青隨即下令,讓副將統領兩萬鐵騎前往南郊校場駐紮,嚴格遵守軍紀,不得擅自行動,同時暗中傳信給周康,讓其密切關注宮城動靜。
安排妥當後,葉青挑選了十名精銳親衛隨行,與李令月一同朝著皇宮方向走去。棄了馬與鸞駕,一行人步行在神都的街道上,引得百姓紛紛駐足觀望。人們既好奇這位手握重兵的鎮國公究竟是何模樣,又畏懼那城外的兩萬鐵騎,街道上雖人聲鼎沸,卻無一人敢大聲喧嘩。
入宮的路並不長,卻走得格外沉重。沿途的禁軍見到葉青,皆是神色複雜地行禮,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隱秘的激動。葉青心中了然,這些人周康的部下,都是新兵訓練營裡的士兵,都對他忠誠度百分百。
抵達宮門時,禁軍統領周康已親自在此等候。他身著禁軍統領服飾,神色沉穩,見到葉青與李令月,上前躬身行禮:“末將周康,恭迎鎮國公、大長公主。太後已在太和殿等候二位。”
“有勞周統領。”葉青淡淡頷首,目光與周康短暫交彙,兩人雖未多言,卻已交換了彼此的心意。
進入宮城,沿途的宮女、太監皆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昔日熟悉的宮道,如今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李令月望著兩旁熟悉的景致,想起先帝李煜,心中一陣酸楚,腳步也慢了幾分。
葉青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聲地給予安慰。李令月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太和殿內,氣氛肅穆。林薇身著太後朝服,端坐在簾幕之後,階下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門口。當葉青與李令月並肩走入大殿時,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葉青身著玄色公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雖未穿甲胄,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李令月則身著大長公主朝服,端莊華貴,神色平靜,與葉青一冷一柔,卻同樣氣場強大。
“臣葉青,參見太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李令月,參見太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回蕩在大殿之中。
簾幕之後的林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鎮國公、大長公主一路辛苦,快快請起。大長公主遠道而來,一路勞頓,先到偏殿歇息片刻?”
“謝太後關懷,臣妹無礙。”李令月直起身,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先帝剛逝,新帝年幼,國基未穩,臣妹心中掛念朝政,願即刻輔佐太後料理國事。”
林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看向葉青,語氣轉淡:“鎮國公此次護送大長公主入京,勞苦功高。城外兩萬鐵騎,哀家已令光祿寺供應糧草,鎮國公可放心。隻是不知,鎮國公打算讓鐵騎在城外駐紮多久?”
葉青抬眸,目光直視簾幕之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回太後,北疆雖暫穩,但仍需防備外敵。待大長公主在神都站穩腳跟,朝政安定,臣便會率軍返回北疆。在此之前,兩萬鐵騎駐紮城外,既可護衛大長公主安全,也可震懾宵小,為永熙新朝保駕護航。”
他的話看似恭敬,卻暗藏鋒芒。殿內的大臣們皆是神色一凜,誰都聽得出,葉青這是要將兩萬鐵騎留在神都郊外,作為李令月的後盾。
林薇的臉色微變,卻並未發作,隻是緩緩道:“鎮國公忠心可嘉。既如此,便按鎮國公所言。今日天色已晚,二位一路勞頓,先各自歇息。明日早朝,再與諸位卿家商議朝政。”
“遵太後懿旨。”葉青與李令月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走出太和殿,夜色已濃,宮燈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李令月輕聲道:“太後看似溫和,實則戒備心極強。”
“意料之中。”葉青看著遠處的宮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想利用你牽製我,我卻要借這神都之地,了卻所有恩怨。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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