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碎片，紀元終結後的殘渣，時間洪流衝刷下的淤積地帶。”諾茲姆頭也不回地說，“無數毀滅的文明，崩塌的世界，最終的回響都沉澱於此。所以叫‘殘響之地’。這裡是‘虛無’與‘存在’的邊界，也是‘寂滅’力量最容易滲透的薄弱點之一。”
“守夜人……看守的就是這裡？防止‘寂滅’滲透？”
“看守？不完全是。”諾茲姆停下腳步，望向遠方一片扭曲的、如同巨大骨骼化石般的山脈輪廓，“我們更像是……記錄者，也是最後的抵抗者。觀察邊界的變化，記錄消亡的曆史，並在必要時，成為拖延寂滅腳步的……微不足道的塵埃。星輝學派，那些自以為窺見了宇宙真理的蠢貨，他們以為‘寂滅核心’是另一種可以掌控的力量源泉，卻不知那是一切存在的終結，是連光和時間都能吞噬的絕對虛無。試圖同化它？嗬，就像飛蛾撲向恒星。”
李信沉默著，諾茲姆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也讓他對自身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他不僅是某個陰謀的目標，更卷入了關乎存在本身安危的巨大漩渦。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座由巨大、不規則黑色石塊壘成的簡陋居所，像一座低矮的堡壘，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毫不顯眼。走進石屋，內部異常簡潔，幾乎沒有任何裝飾，隻有一些磨光的石台，上麵刻滿了無法辨認的古老紋路，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看不出材質的工具和幾本用未知皮革裝訂的、厚重無比的書籍。
“這裡暫時安全。”諾茲姆將斷劍靠在牆邊，走到一個石台前，用手指劃過上麵的紋路，一絲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能量波動一閃而過，似乎激活了某種屏蔽法陣。“你的傷，不僅是空間撕裂，更有‘寂滅’力量的侵蝕痕跡。星輝學派的手段，粗暴而愚蠢，隻是加深了你與核心的聯係，卻無法真正隔絕。”
李信盤膝坐下，嘗試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果然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纏繞在經脈深處，如同附骨之疽，緩慢地侵蝕著他的生機。“有辦法清除嗎？”
諾茲姆轉過身，那雙餘燼般的眼睛盯著李信：“清除？它已經是你的一部分了，流亡者。就像影子之於光。關鍵在於，是你掌控影子，還是影子吞噬你。”他走到李信麵前，乾枯的手指突然點向李信的眉心，“放鬆，讓我看看，‘印記’帶你看到了什麼。”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精神力探入李信的識海。這一次，李信沒有抵抗。他感到諾茲姆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撫過他那因多次窺探時間線而有些紊亂的識海，最終觸碰到了那縷奇異的、能感知時間支流的力量，以及更深處的、與寂滅核心相連的冰冷烙印。
片刻後，諾茲姆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凝重，甚至還有一絲……憐憫？“不可思議……你並非這個時間基座的原生個體，你的靈魂沾染了異時間線的氣息，這讓你對‘寂滅’這種終結之力有了一絲天然的……抗性？或者說，異變的理解。星輝學派歪打正著，你確實是他們尋找的‘最佳樣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守夜印記選擇你，或許正是因為你這份‘異常’。但光有抗性遠遠不夠。你需要學會如何與體內的‘寂滅’力量共存，甚至……引導它。否則，你終將被其同化，成為虛無的延伸。”
“引導？”李信感到難以置信，“這種毀滅性的力量，如何引導？”
“毀滅與創造，本是宇宙的一體兩麵。極致的寂滅，也意味著新生的起點——雖然那新生可能並非我們所能理解的形式。”諾茲姆走向那堆皮革書籍，抽出一本最為古舊的，封麵是某種未知生物的皮，觸手冰涼。“守夜人傳承的，並非強大的力量，而是知識，是關於邊界、關於終結、關於如何在絕對黑暗中保持一點意識火種的知識。這裡麵，有先代守夜人對‘寂滅’的觀察記錄，或許對你有用。”
他將書遞給李信：“你的第一課，就是在這靈能枯竭之地，不依賴外界能量，僅憑自身意誌和對體內力量的微妙掌控，活下去，並讀懂它。當你能夠不借助眼睛，‘看’到這本書第一頁的內容時，你才算初步觸摸到了‘邊界’的含義。”
李信接過沉重的書籍，翻開第一頁，上麵是扭曲的、仿佛自行流動變化的符號，根本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他嘗試集中精神，卻隻覺得頭暈目眩，那些符號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智動搖的氣息。在這裡，他無法從外界汲取靈能補充，體內的力量又所剩無幾，還要抵禦寂滅力量的侵蝕，以及解讀這本天書……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諾茲姆不再理會他，走到屋角，開始用一些簡陋的工具打磨幾塊黑色的石頭，發出單調的沙沙聲，仿佛與整個殘響之地的死寂融為一體。
李信知道，沒有退路。星輝學派不會放過他，體內的隱患隨時可能爆發，而眼前這個神秘的守夜人，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他閉上眼，摒棄雜念，開始嘗試感應體內那絲異時間線力量。這力量微弱，卻似乎不受此地靈能枯竭的影響，它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特質。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信沉浸在內在的感知中，嘗試用那異質的力量去接觸、去理解纏繞在經脈中的寂滅氣息。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嘗試，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冰冷、死寂的感覺不斷試圖反噬他的意識，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沉淪進去，化為虛無的一部分。但每當這時，識海中那代表自身時間線的光芒就會劇烈閃爍，提醒著他的存在。
他回想起一次次窺見時間支流的體驗，那種超然物外的視角。或許，不應該將寂滅力量視為敵人，而應像觀察時間線一樣，去“觀察”它，理解它運行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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