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後扶著侍女的手,指尖死死攥著錦帕,方才聽聞消息時打翻的茶盞還在案上淌著水漬,洇濕了半幅繡著纏枝蓮的絹帛。
“竟然刺殺失敗了?”
“那麼多暗衛,竟然都殺不了一個戰靈師和小小嬰兒?”
“冰封數十年……她怎麼還能再蘇醒!?”
她聲音發顫,鬢邊金步搖隨著急促的呼吸輕晃,眼底滿是驚惶與難以置信。
“速去!即刻傳大祭司入宮,若遲了半分,仔細你們的皮!”
內侍領命,連滾帶爬地衝出殿門,靴底踏過回廊的青石板,驚起簷下棲息的雀鳥。
殿內,王太後緩緩坐回鋪著貂絨的鳳椅,指尖仍在微微顫抖。此刻的武靈姬,已不複之前宮宴上的平淡和儘在掌握。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心頭翻湧不定那冰中蘇醒的女嬰,豈是神女,分明就是來索她命的惡鬼!她好不容易坐穩這南詔國的至尊寶座,真神女一出,會不會攪亂南詔的安穩,甚至動搖她兒孫的江山?
這念頭如毒蛇般啃噬著心神,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無上的權力一旦獲取,就不會允許它再失去.......
紫宸殿的鎏金銅燈燃著鯨油,光暈在金磚地上投下層層疊疊的暗影,像極了殿中兩人各懷的心思。
大祭司換了一身玄色祭袍,衣擺繡著的雪山圖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剛踏入殿門,便見珠簾後坐著的王太後抬手示意宮人退下,那身象征神女身份的月白常服,襯得她麵容愈發清冷,卻少了幾分傳說中雪山神女的悲憫。
“祭司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王太後聲音輕柔,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白玉串,那串珠子本是神廟聖物,唯有神女能佩戴,此刻在她腕上竟顯得有些違和。
大祭司俯身行禮,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了袖中半塊斷裂的青銅令牌那是祭司身份的憑證,另一半該在神廟地宮與神女信物一同存放,可他昨夜潛入神廟,卻隻尋得這半塊殘片,且邊緣的刻痕絕非自然損毀,更像是被人刻意敲斷。
“太後安康。臣此次入宮,實為一事而來。三日前宮外江心沉船中的女嬰,臣觀其命格與神廟古籍所載相合,特來求證她與神廟的淵源。”
王太後端著茶盞的手微頓,茶沫晃了晃,她抬眼時,眼底已凝起一層寒意:“祭司何出此言?不過一介嬰孩,怎會與神山聖境扯上關係?”
“太後忘了?”
大祭司緩緩抬頭,目光直逼王太後:“四十九年前神女降世時,神廟曾留有讖語雪魄歸塵,神女再臨,以嬰為引,重定乾坤。那女嬰降生當夜,神廟供奉的雪山玉像無故流淚,殿中聖火三滅三燃,此乃天兆。”
他刻意加重了“神女”二字,見王太後臉色微變,又接著道:“隻是臣心中有惑,昨夜入神廟查驗,不僅神女信物不翼而飛,連祭司令牌也隻剩半塊。更奇的是,臣記得太後當年神跡現世時,左眉尾有一顆朱砂痣,如今怎會不見?”
這話如驚雷炸在殿中,王太後猛地擱下茶盞,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脆響。她霍然起身,裙擺掃過案幾,將上麵的文書拂落在地:“大祭司,您質疑哀家身份?”
“非臣質疑,是太後您露出的破綻太多。”
大祭司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布。
“這是神廟秘藏的《神女起居注》,其中記載,雪山神女自幼飲雪水長大,畏寒卻不懼寒,可方才臣進殿時,分明見您因殿門漏風而瑟縮了一下。再者,真正的神女精通上古巫語,臣方才行禮時,以巫語說了句‘神山永存’,您卻毫無反應而真正的雪山神廟的神女,可是能與大祭司用巫語對談的。”
王太後臉色徹底慘白,後退兩步靠在屏風上,屏風上繡著的雪山圖卷被她撞得晃動,仿佛要將這滿殿的虛假都晃碎。她咬著牙,聲音發顫:“你既已知曉,還敢在此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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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臣與你一樣,都是贗品。”
大祭司突然鬆了語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三年前,真正的大祭司被人擄走,臣是被他們逼著換上祭袍入宮的。他們讓我探你的底,也讓你探我的底,而這一切的核心,都在那個女嬰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去。
“臣雖不知幕後之人是誰,但能同時李代桃僵了祭司與太後,又盯上與神廟淵源極深的女嬰,怕是要借神山之名,攪亂這天下。而那女嬰,恐怕就是打開神廟某處秘密的鑰匙,也是他們掌控朝政的籌碼畢竟,有神女轉世的女嬰在手,便能借神廟的威望號令臣民,不是嗎?”
王太後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驚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你,不是大祭司?”
對麵那人點點頭,將臉上的半張青銅麵具摘下,確實是一張沒見過的臉。隻眉目間與大祭司有七八分相似,戴上麵具後,真假難辨。
殿外的風聲更緊了,銅燈的光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這宮闈之中,纏繞不清的陰謀與殺機。
而遠在安南王府西側的嬰兒房裡,熟睡的女嬰突然動了動小手,似乎感應到了這殿中的暗流,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囈語。
安南王爺立刻圍上來,像是看一塊稀世珍寶:“神女神女,您睡飽了嗎?”
她再是神女,也隻是個剛滿一歲的嬰兒,雖然被冰封了數十年,但心智仍是孩童,自然不可能應答。
小神女粉嫩嫩的臉蛋鼓成一團,櫻桃似的小嘴輕輕嘟著,像含了顆沒化的糖。
忽然,舌尖悄悄一卷,腮幫子微微一動,竟吐出個晶瑩的小泡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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