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盯著這死寂的平靜,越覺出不對勁那綠不是透亮的,底下像蒙著層厚重的陰影,連陽光落進去都要被吞得乾淨。
總疑心有雙眼睛藏在水色深處,正隔著冰冷的潭水靜靜凝視,明明水麵紋絲不動,後背卻總泛起一陣被窺探的涼意,讓人不敢再久站,仿佛再看一眼,就會被那片幽綠拽進未知的暗處。
他剛走到潭邊,就停下腳步,盯著阿月的背影看了半晌,又彎腰掬了捧潭水,指尖在水裡攪了攪,突然眉頭一皺:“是洞神爺爺。”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場年紀大的人都知道,這深潭邊原來有棵老槐樹,二十多年前一場暴雨,樹被雷劈倒,樹乾就沉在了潭裡。
當時寨中老人說,樹活了上百年,已經有了靈性,槐樹屬陰,樹乾入水,陰氣外泄進潭水裡,打擾了洞神爺爺清靜,讓大家彆來潭邊打鬨。可這些年太平,漸漸沒人把這話放在心上。
龍真長老從懷裡摸出個陶碗,倒了些米酒,又撒了把小米,對著潭麵念起了古老的咒語。
米酒灑在水麵,竟沒散開,反而聚成了個小小的圓圈,圈裡映著的阿月影子,突然晃了晃,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阿月的身子跟著抖了抖,銀梳“啪”地掉在地上,她終於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們……咋在這兒?”
沒人敢先說話,還是龍真長老走過去,把阿月扶起來。
阿月的腳剛離開潭邊,就軟得站不住,阿妹趕緊扶住她。
“我剛才……好像看見個阿婆。”
阿月靠在阿妹身上,慢慢回憶:“我跟你們走散後,聽見潭邊有人叫我,過來一看,是個穿藍布衫的阿婆,坐在潭邊梳頭。她說她的梳子掉水裡了,讓我幫她撈。我彎腰的時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說讓我陪她梳會兒頭,說她好多年沒跟人說話了……”
龍真長老聽完,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銀梳,遞給阿月:“那是往年的落花洞女,已經逝去幾十年了,她是想找人說說話。”
他指著潭麵,夕陽下,潭底的古樹影子隱約能看見,樹乾上還纏著幾根褪色的藍布條,那是早年寨裡人求平安係的。
“她守了這山幾十年,看著你們的阿爸阿媽長大,如今孤單了,才會纏上阿月。”
說著,龍真長老從竹杖上解下個紅繩係的木牌,上麵刻著“安”字,掛在阿月脖子上:“這是用老桃樹的枯枝做的,辟邪,能鎮住它的念想。以後彆獨自來這兒了,她是太寂寞,要找人陪的。”
阿月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暖暖的,剛才渾身的涼意好像都散了。
她看著潭麵,夕陽漸漸沉下去,潭水又恢複了墨玉般的顏色,隻是那水麵上,好像有個模糊的影子,正對著她輕輕擺了擺手。
多年前,寨裡人在潭邊種了些桃樹,還立了塊石碑,刻著“槐安潭”三個字,就是希望能以毒攻毒,用桃木克製住槐樹魂兒。
此後半個月,阿月再也沒獨自去過後山,一直待在寨子中照顧老阿嬤,每天也有說有笑,跟往常一樣。
直到今天,一個時辰前阿月突然整個人都變得呆滯起來,眼珠子動也不動,也不眨眼睛,麵色呆板,阿嬤叫她也不應。
阿嬤的手在阿月眼前揮了三下,那雙眼眸依舊像蒙了層霧的潭水,連焦點都聚不起來。灶上的鐵鍋還冒著熱氣,剛煮好的草藥香漫了半間屋,可阿月就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脊背挺得僵直,嘴裡反複念叨著“做新娘子”,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來的碎絮。
阿嬤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半月前阿月去後山玩耍時,曾提過在幽綠潭邊見過個穿青布衫的影子。
當時她隻當孩子眼花,且又平安回來了,便沒放在心上,此刻再看阿月這模樣,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她伸手去握阿月的手,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明明暮春三月天氣溫暖,阿月的手卻冷得像浸過潭水。
“阿月,阿月你看看阿嬤!”
阿嬤的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搖她,可剛碰到阿月的肩膀,就見阿月突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陌生得很,眼睛依舊沒眨,嘴裡的話卻變了:“他在潭邊等我呢,紅蓋頭都備好了……”
阿嬤聽到這句話,心神俱震,趕忙倒騰著雙腳跑到院子外,招呼人去請龍真長老。
聽完龍真長老這番講述,梁渠大夫也接上了話:“剛老朽去到阿月姑娘的院子,她還是一副癡呆呆的樣子,手裡拿著把銀梳子不停的梳頭,又要洗澡,又要換新衣裳,直說著要做新娘子。老朽給她強灌了一碗安神湯,這才讓她睡去。現在留了幾個強壯的後生留守看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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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造孽啊!幾十年沒被選中過的落花洞女又出現了!”
龍真長老也是連連歎息。
“這孩子是沒救的,被洞神爺爺選中的新娘子,不出三日必得去陪他,沒有例外的…”
阿嬤聽到這話,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手裡的藥碗“哐當”砸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濕了阿月的布鞋,她卻渾然不覺,依舊癡癡地望著門外,像是能穿透土牆看到後山的潭水。
“造孽啊!”
過來給梁渠大夫道謝的阿嬤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想起三十年前,鄰村的阿秀也是這樣,突然整日念叨著“洞神爺爺來接親”,家裡人把她鎖在房裡守了兩天,可第三天清晨,房門還是開著,阿秀的鞋落在潭邊,人卻沒了蹤影。
“老大夫!老神醫!求您救救這可憐的孩子,她父母去的早,隻有我祖孫倆相依為命啦!”
阿嬤拽著梁渠老大夫的袖口,膝蓋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痕也顧不上,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死死盯著梁渠。
我看到梁渠大夫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裡添了幾分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風寒邪祟。”
梁渠大夫歎了口氣,目光掃過老人家僵直的脊背和空洞的眼神,聲音壓得極低:“她脈相虛浮,精氣像被什麼東西勾著,是後山潭裡那位‘洞神’的手筆,我這藥石……怕是難治。”
阿嬤聞言,當即癱坐在地,拍著地麵嚎啕起來:“老神醫您行行好!哪怕是要我這條老命換她,我也願意啊!”
梁渠大夫沉默半晌,他扭頭看向一旁不言不語靜靜聽故事的高瞻:“老朽那副湯藥能暫時穩住她的精氣,可撐不過今晚。若想真救她,得去潭邊找那什麼洞神,隻是那地方……邪性。”
“非戰靈師出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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