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沙沙作響,沒翻幾頁,一股若有若無的注視感忽然落在背上,那目光不算銳利,卻帶著幾分探究,讓我瞬間警惕起來。
我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層層書架的縫隙,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風颺?你也在?”
風颺就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一身月白弟子服,身姿挺拔如鬆。
他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眉眼冷淡,唇線緊繃,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將周遭的熱鬨都隔絕開來。
可今日我再看他,卻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閃而過的訝異,隨即又被迅速壓下,化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風颺的心裡,此刻正掀起一陣微瀾。
離殤……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空明島初見時,他便覺這女子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那是一種浸過血與火的凜冽,是魔域修羅場裡才會有的氣息。
前不久魔君哥舒危樓私下遞話,他才知曉,原來她竟是自己人,是魔宮暗中布在歸宗的棋子。
今日在琅環閣撞見她,他心裡難免一驚。
她跟著高瞻而來,高瞻是歸宗有數的高手,心思深沉,她這般跟在身邊,是福是禍?方才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是想確認她的來意,卻沒料到她這般敏銳,竟瞬間就察覺了。
風颺定了定神,麵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微微頷首:“離殤師姐。”
我看著他,心頭豁然開朗。哥舒危樓曾向我透露,風颺出身魔域修羅場,是鏡無明教養長大的孩子,回風家、入歸宗,全是魔域在背後授意。
這是明明白白的自己人。
我頓時明白當初空明島納新時,第一次見到風颺的熟悉感覺是從何而來了。
原來我們是同類。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那點因被注視而起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大半。
周遭有不少歸宗弟子,都埋著頭在書架間穿梭,或站或坐,皆是一副潛心研讀的模樣,偶爾有翻書的聲響,也輕得像怕驚擾了這閣中的寧靜。
這般場合,自然不宜多敘話。我衝著風颺微微點頭,壓低了聲音,語氣平和:“我陪師父過來的。”
短短一句話,卻是在提醒他今日我身側有人,不便交談。
風颺何其聰慧,瞬間便秒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複雜褪去,又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客氣地拱手道:“好,離殤師姐請自便。”
“好。”
我也回以一笑,隨即低下頭,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冊子,餘光卻瞥見風颺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書架,步履沉穩,再無半分停留。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書架之後,我才放下心來,合上書,沿著廊道慢慢往前走。既然方才跟高瞻說要找雜記,自然要做戲做全套,總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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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一個轉角,眼前出現了一片標明各地風物的區域,書架上擺滿了記載著九州各地風土人情的冊子,我正想上前挑一本,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可是昨日見到的離殤姑娘?”
這聲音溫潤清朗,入耳熟稔。我心頭一跳,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心裡頓時一喜可不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嗎!
眼前的少年,身著青衫,眉目俊朗,正是昨日下山時結識的杭奚望。
正犯愁怎麼找由頭接近他呢,他竟就這般出現在了我麵前。
我強自按壓下心裡的狂喜,指尖微微蜷了蜷,生怕嘴角的弧度泄露出半分急切,又刻意板著臉頰收斂了表情,這才故作矜持地衝他頷首:“原來是杭公子。杭公子是特來琅環閣看書麼?”
杭奚望聞言,腳步輕快地走過來,在我麵前三步遠的位置穩穩站住。
他身著一件竹青色的錦緞長衫,領口袖擺處繡著細碎的雲紋,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雋。
墨發鬆鬆地用一根玉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一雙眸子清亮如溪,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會彎成好看的月牙,鼻梁挺直,唇色溫潤,整個人瞧著就像山間的清泉,乾淨又澄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朗氣。
他抬手晃了晃手裡捧著的幾卷書冊,聲音依舊溫潤,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祖父不準小子落下課時,寫了清單叫小子前來借閱。是離淼姑娘帶小子來的。”
離淼師姐?
我心裡微微一動,那麼離淼師姐應當也在附近了。
我斂起思緒,衝他露出一抹淺笑,語氣親和:“我們是同輩,不必自謙,你叫我離殤,我叫你杭公子,不必小子來小子去的!”
杭奚望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像是被陽光曬暖的春水,他連忙點頭應道:“好。”
我故作隨意地扭頭,目光在周遭的書架間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杭奚望心思剔透,立刻就意會到了我的意圖,他抬手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書架指了指,輕聲道:“離淼姑娘就在那邊,正幫我找祖父要的醫書呢。”
哦。
我心裡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我倒也不是真的想去找離淼師姐,不過是想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想與他多攀談幾句的心思罷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一瞬,我眼珠一轉,很快尋了個話題,笑著開口:“你和杭老大人在歸宗可還適應嗎?”
杭奚望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隻是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若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書冊,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歸宗仙山,雲霧繚繞,仙樂縹緲,處處透著清逸出塵的氣息,付掌門待他們祖孫二人也算禮遇有加,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帖舒適,可再好的地方,終究不是家。
他想起臨行前,家中院落裡那棵老槐樹,想起母親偷偷抹淚的模樣,想起祖父緊鎖的眉頭,還有那些深夜裡,祖父與友人低聲交談時提到的“追殺”“陰謀”,心頭便沉甸甸的。
避禍,終究是避禍啊。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我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付掌門世叔安排得十分舒適到位,我與祖父適應良好。仙門之地能容我祖孫二人避禍,奚望感激不儘。”
避禍?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的線索,方才還故作平和的神色,瞬間添了幾分銳利,目光緊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追問:“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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