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王府外的長街,暑熱還未散儘,暖風卷著塵土,撲在行人的臉上。
盯梢三人組早已各就各位。
玉麵修羅易容成的小乞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街角的枯草堆上,那張本就白皙如玉的娃娃臉,此刻抹了幾道灰黑,襯得一雙眼睛越發靈動剔透。
她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晃著兩條細腿,視線輕飄飄地掠過王府朱紅的大門,落在天邊慢悠悠飄過的雲絮上。
不遠處的牆根下,關山令佝僂著脊背,扮作領頭的大乞丐。
他身形頎長,即便刻意縮著肩膀,也比玉麵修羅高出一個頭,臉上蒙著一層滄桑的灰,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像藏了鋒芒。
至於崇明,則嫌乞丐的扮相太過惹眼,乾脆挑了個離王府後門不遠的菜攤,一身粗布短打,頭戴鬥笠,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攤上的青菜,實則眼角的餘光,從未離開過王府的方向。
三人各司其職,如最儘職的獵手,蟄伏在這片喧囂的市井裡,悄然監視著王府的一舉一動,也早已捕捉到了那名神秘少年的蹤跡。
“你說,九幽殿下真能確定,那人和天璣珠,就藏在這王府裡頭?”
玉麵修羅終於晃膩了腿,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側過臉衝關山令揚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關山令聞聲,腳步沒停,隻低低地回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篤定:“主人聰慧絕倫,自然是發現了的。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主人的法眼。我家主人隻是懶,又不是憨!”
“喲,這護主的勁兒。”
玉麵修羅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嘴上卻順著他的話頭調侃:“對對對,你家主人最厲害了,天上地下,無人能及。”
關山令腳步一頓,斜乜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告:“你這語氣,是不是不服氣?”
玉麵修羅坐起身,學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脆生生地開口,尾音卻帶著幾分戲謔:“我哪裡敢質疑聖女殿下呢!我就是好奇,九幽殿下轉世歸來,真能憶起前世種種嗎?她從前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力,還有那步步為營的謀略手段,都能跟著魂魄一起,完完整整回來嗎?”
這話問出口,長街之上,竟是短暫的寂靜。
關山令皺緊了眉,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彆說他,恐怕連聖君哥舒危樓,都無從知曉答案。
他索性閉了嘴,不再接話,隻將目光重新投向王府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另一邊,菜攤後的崇明,鬥笠下的眉頭微微蹙起。他向來不屑於參與玉麵修羅和關山令的拌嘴,隻冷眼旁觀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菜葉的邊緣,心思卻早已沉了下去。
天璣珠,那可是能攪動三界風雲的至寶,若是真落在旁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趙嘉燁,他要天璣珠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長街的寧靜。
王府那扇緊閉的後門,竟是緩緩打開了。
幾名身著青布仆役裝的人,端著食盒,提著水桶,緩步走了出來。
關山令眸光一凜,正要凝神細看,身旁的玉麵修羅卻像是突然來了精神。
她咻地一聲從枯草堆上躥起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豁了口的破碗,三步並作兩步,就湊到了仆役們的身後。
“幾位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她彎著腰,點頭哈腰,聲音又軟又糯,活脫脫一副餓極了的小乞丐模樣:“小的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求各位爺發發善心!”
為首的仆役眉頭一皺,抬腳就想踹過去,語氣更是凶神惡煞:“去去去!要飯都要到這條街來了?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堂堂城主府的後街!趕緊滾,再敢糾纏,仔細你的皮!”
那仆役的話音剛落,身後另一名年長些的仆役,連忙伸手攔住了他,低聲勸道:“休得魯莽!咱們夫人素日裡樂善好施,最是心善,若是得知你在外頭欺壓弱小,回頭傳到城主耳朵裡,有你的好果子吃!”
說罷,那年長仆役轉過身,看向玉麵修羅,語氣緩和了幾分:“小乞丐,你往前街去,那裡有城主夫人設的粥棚,粥水管夠管飽。隻是這條後街,明日有貴客登門,今日起便不許閒雜人等逗留了,你們早些離開吧。”
“多謝老爺!多謝老爺!”
玉麵修羅臉上立刻綻開一抹燦爛的笑,連連作揖道謝,看著仆役們走遠的背影,才緩緩直起腰身。